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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嗎?”
“姑娘慧眼如炬,但這世道多得是人衣不蔽體,你如何從我衣著上看出我手頭拮據?”傅蕓眼底掩飾不住驚詫。
沈元惜沒打算賣關子,直白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從你舉止涵養不難看出,肯讓女子讀書,娘子家境必然差不到哪去,不會淪落到街邊賣字,你這身衣著,身邊沒一個侍從,基本排除了富家女出來體驗民間疾苦的可能。”
“所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嗎?”沈元惜語氣誠懇。
傅蕓聞言愣了一瞬,旋即苦笑道:“你這察言觀色的本事,不比我爹那個老頑童差,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沈元惜做出一個洗耳恭聽的姿勢,只聽傅蕓娓娓道來,“從前有一個富商,行商半輩子,攢下的家底不比那些當官的差......”
但因為沒有權勢,被中了秀才的窮酸堂兄欺壓了半輩子,半輩子抬不起頭。
富商一生無子,只一個老來女,便把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女兒身上,將女兒培養成了滿腹詩書的才女。
轉眼已至春闈,堂兄的兒子都去參加科舉了,富商的女兒卻沒有這個資格。
堂侄兒沒有中舉,堂兄一輩子也只是個秀才,但不妨礙堂兄一家一邊打著秋風,一邊譏諷富商沒出息,一輩子是個下等的商人,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把女兒培養出來了又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落到外人家。
即便招贅,又有那家正經人家肯讓孩子入贅呢?
可就是有那么一天,富商家中接待了一個進京趕考的書生。
書生儀表不凡,談吐有度,就像話本子里走出來的人一樣,富商家的大小姐不可避免的被其吸引,兩人情投意合,富商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
書生表示愿意入贅,也一定會考取功名。
富商雖不滿女兒決斷,卻也認為這不失為一件好事,畢竟能來參加會試的,都是已經過了鄉試的,定有真才實學。
就這樣,在女兒軟磨硬泡了半個月的時候,富商半推半就著答應了供書生讀書,但前提是,書生必須娶他女兒。
本以為是俗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后面講到書生中榜,娶了富家小姐后就該結束了,傅蕓卻話鋒一轉,繼續緩緩講述:“那段時間,有了個讀書人女婿的富商總算是揚眉吐氣,在堂兄家也能抬起頭來了,可是書生享受過富足的生活后......”
可是書生享受過富足的生活后,就開始不思進取了。
每日胡吃海喝逛青樓,甚至還將小姐的貼身丫鬟納做了通房。
這些事,在外行商的富商一概不知,小姐夫人一介女流,拗不過他,只能祈望著他早日浪子回頭。
可盼著盼著,富商回來了,他非但不收斂,反而更加明目張膽。
富商被氣得一病不起,轉眼三年過,又到了春闈的時候,眼看會試在即,書生趁夜來到小姐臥房,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原來他早就打好了算盤,小姐自幼讀書,文采斐然,參加會試必能脫穎而出。
他早就打算讓小姐替他去會試,因此這三年才敢如此放縱。
甜言蜜語攻勢下,小姐耐不住他懇求,答應了。為了確保計劃天衣無縫,小姐還特意花重金,請江湖大師做了易|容|面具。
會試時,小姐還真就混了過去,一直到放榜前都是提心吊膽的,直到得知書生入了殿試,她才放下心。
富商積了兩年的病,也因此有所好轉。
可殿試結束后,傳來的消息卻是,書生高中探花,尚了公主。
小姐不敢讓久病未愈的父親知道這個消息,一直瞞得死死的。可紙終究包不住火,富商久未見女婿,著人打聽了一番,很容易就得知了原委,竟是當場嘔出一口血,被生生氣死了。
頭七那日公主出降,滿京城每家都要掛上紅綢,富商的棺槨生生在家中多停了三日,才滿京城喜慶中下葬。
一場不像喪事的喪事剛辦完沒幾日,堂伯一家就找上門來,打著吃絕戶的主意,生生逼死了夫人,把小姐趕出了門。
“這些人也太壞了吧!書生、堂伯一家還有公主,都不是好人!”元寶義憤填膺,話音剛落就被沈元惜捂住了嘴,只能氣呼呼的紅著眼眶看自家姑娘。
傅蕓勉強一笑,繼續道:“那小姐后來知曉了堂伯一家吃絕戶是與書生商量好的,迫于附馬爺權勢,其中一半錢財都進了書生的口袋。”
“小姐風餐露宿,被一個年邁的寡婦收留,后來就連寡婦也得了重病,小姐便賣字賺錢,可莫說治病的錢了,寡婦去后,就連一口薄棺的錢也攢不下。”
她說著說著,眼眶變得濕潤。
元寶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傅蕓講的是她自己的故事。
她口中的書生,也就是今上三年前出降的嫡三女寧安公主的附馬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