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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偶然一次，安陽公主竟然有孕，在陛下的授意下，她不得不把孩子生下來。但她也為自己爭取到了一點(diǎn)利益，也就是這個。”

“丹書鐵券之中仔細(xì)記載了趙王殿下是陛下之子，危急關(guān)頭可堪大用。”

“當(dāng)時趙王殿下與安陽公主決裂，從她手中討出了那丹書鐵券，并交給李嬤嬤保管。李嬤嬤那時已經(jīng)打算給趙王殿下頂罪，知道自己此次一定活不成了，因此在臨死之際把這個交給了我母親。”

“我母親向來沒什么主意，又不識字，就把它交給了我。”

“可是這件事情竟然被神威將軍知道了。我想應(yīng)當(dāng)是趙王在李嬤嬤的遺物中沒有找到丹書鐵券，令人排查李嬤嬤生前最后曾見過的人，最終發(fā)現(xiàn)了我母親。”

“神威將軍要求我交出此丹書鐵券，茲事體大，他勒令我殺死所有的知情者，包括我的母親，成則允諾我加官進(jìn)爵，做新朝的肱骨，否則就會將我全家屠戮殆盡。我身為陛下臣子，不能為此助紂為虐，自然不從。”

“可這時候趙王找到我母親，我母親為他所誘，答應(yīng)將丹書鐵券交還。我為此事與母親爭執(zhí)，母親卻固執(zhí)己見，還將丹書鐵券藏了起來，連我也沒有辦法。可趙王絕非明主，若任由趙王起事，好不容易安穩(wěn)的時局又當(dāng)血流成河。”

“我沒辦法，只能選擇殺死她。”

崔令儀問：“那你為何要把殺死你母親的罪過推給你的妻子？”

“甘云是長公主的人。”他道。

“有一日我跟母親聊起丹書鐵券時，她正在門外偷聽。此事被長公主知道了，那必將卷起一陣腥風(fēng)血雨。”

“所以為了你的前途，為了朝局的安穩(wěn)，你選擇犧牲你的母親和妻子。”崔令儀望著他，輕輕勾了下唇角。

“好道貌岸然的理由，你也不必再說了。趙王的身世長公主早就知道了，我們很多都早就知道了。他要回丹書鐵券，無非為了證明自己繼位的正統(tǒng)性，但即便沒有丹書鐵券，難道他就沒有別的法子？”

“楊將軍，我奉勸你一句，功名利祿，富貴名聲，幻光罷了。沒有一個人能帶著自己的功名官位去死。”

“你好自為之吧。”

人倫崩壞，皆因黨爭。

楊牧的弒母行為，既是被權(quán)力集團(tuán)pua的結(jié)果，也是他主動將自身工具化的必然。當(dāng)“士為知己者死”升級為“士為天命者弒親”，人倫底線便被“家國大義”徹底消解。

接下來，崔令儀面臨的還有另一件事。

丹書鐵券在哪里。

她將此事跟謝珩細(xì)細(xì)說了，又請甘云去長公主府上將此間之事回稟給長公主。甘云聽聞了案件的全部經(jīng)過以后臉色蒼白，幾乎暈厥過去。但長公主看重的女官實(shí)在名不虛傳，她忍淚向崔令儀行禮：“多謝崔小姐為我洗脫嫌疑。崔小姐要我回稟長公主之事，我必定據(jù)實(shí)以告，一字不落。”

崔令儀頷首，眼見衙役為她牽馬來，她飛身上馬，顯然弓馬嫻熟，是一位女中豪杰。

崔令儀轉(zhuǎn)頭望向謝珩：“丹書鐵券一定還在楊宅。”

“我也這樣想。”謝珩道，“楊王氏要藏東西，必然是在她最放心，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再審慈劍屏，他指出楊王氏與亡夫感情深厚，日日摩挲他的靈位。尤其最近這段時間，他問楊王氏為何如此，她只推說即將改嫁，心下不安。

那靈位就被擺在楊王氏臥房之中。謝珩面對靈位當(dāng)眾斬下，果然發(fā)現(xiàn)楊王氏將丹書鐵券藏于亡夫靈位其中，外以《華嚴(yán)經(jīng)》經(jīng)卷包裹。丹書鐵券之上刻有龍紋，內(nèi)墊黃綾，中央嵌“受命于天”玉符。匣內(nèi)血詔以陛下指尖血混朱砂寫成，一旦曝光，確實(shí)能夠?yàn)橼w王繼承大統(tǒng)增加合理性，甚至能夠引發(fā)宮廷政變。

只是可惜楊牧自詡賢孫孝子，卻連自己父親的靈位有異都不知道。

夜幕降臨后甘云回來，她望著崔令儀道：“崔小姐，長公主火速召見，請你速速隨我來。

”

崔令儀跨上她的馬背，白馬嘶嘯之間，她身離楊宅已經(jīng)越來越遠(yuǎn)。暑熱彌散，白馬飛馳為她增添一縷涼意，月至東山，清輝撒滿人間。

她疾步走進(jìn)長公主的書房之內(nèi)，長公主卻不在那兒。

長公主半倚在美人靠上，面靨尚未擦去，雙眼閉著，長眉直飛入鬢，眼尾之上各飛著一抹紅云。

她道：“我桌上有封折子，你看一看。”

崔令儀依言起身去拿，一目十行地將其看完，問道：“殿下要參趙王與駙馬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