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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咆哮,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喝醉,給人添麻煩了。
周啟蟄動了下,陳蔓枝一陣緊張,還沒醞釀好怎么開口,見他只是翻了個身,臉對著沙發里側,蓋在他身上的薄毯掉到地板上。
陳蔓枝輕手輕腳,將毯子拾起來,重新蓋在周啟蟄身上,呼吸都憋著。
蓋好后,目光落在男人側臉上,她忽然有些失神,好奇地回憶起高中時,關于他的事。
再怎么說,周啟蟄是學校的風云人物,他的事不難記起,但和她有關的,好像就沒有幾件。
在一個班,兩個人就算不熟,也會有偶爾交集的零散片段,只是過了好幾年,那些片段也被時間篩掉了。
陳蔓枝記得最深的,是有段時間,周啟蟄情緒很不穩定,不怎么來學校上課,同學怕他,就連班主任老楊都懶得管他,在班上提起他就火大。
直到有節計算機課,她生理期到了,返回教室拿衛生巾。教室里本該沒人的,周啟蟄卻背著書包從教室出來,迎面撞上,陳蔓枝想打聲招呼,他冷著臉,沒看她一眼。
她的筆袋里,卻多出一張對半折的便利貼,陳蔓枝疑惑打開,字跡瀟灑遒勁,很好辨認,和黑板報上老師讓周啟蟄抄寫的那首蘇軾的《蝶戀花》筆跡相同,寫著一行:
【前天的事,對不起。】
陳蔓枝跑出教室,沒看到周啟蟄,去了趟廁所,回到機房,想起前天放學回家和哥哥吵架,不知道去哪里,便跑到學校附近。
靠近網吧的那條巷子里,傳出動靜,她隱約聽見宋銳的名字,走過去,看到周啟蟄的背影,和被他拽著衣領壓在地上揍的人,那人她看不清,被周啟蟄擋了個嚴實。
天色暗下來,她上前兩步,大概是腳步聲被注意,聽到周啟蟄背對著她,怒不可遏的一句——
“滾開!”
陳蔓枝身體一震,本就因為哥哥而委屈泛紅的眼睛,對上周啟蟄猛一回頭的視線,立馬跑掉。
她跑得太快,腦袋空白,并沒有看清,那雙因為她,慌亂無措的眼睛。
在那之后,周啟蟄就開始了更加糟糕的睡眠。
陳蔓枝并沒有跑太遠,她忽然想,打架出事了總歸是不好的,她作為同學看到了轉身跑掉也不合適,心里過意不去,于是又鼓起勇氣趕回去,但巷子里已經沒人了。
她撿到一塊手表,沾著灰塵,她見周啟蟄戴過這塊手表,擦掉灰塵,第二天一大早放在了他抽屜里。
那一節電腦課,陳蔓枝捏著口袋里的便利貼,沒明白周啟蟄是因為那句“滾開”還是打架跟她道歉,但他們打架應該和她扯不上關系。陳蔓枝想,等再碰到他,問問就好了。
但好一段時間,一直沒碰到。
宋銳也是在那之后,跟她說起好幾次:“離周啟蟄遠一點。”
所以想來想去,陳蔓枝印象最深的并不是,周啟蟄兇過她,而是那句“對不起”。
當時沒弄明白的事,現在問出口,一定很丟人吧。
而且,周啟蟄也肯定不會記得那種事。
陳蔓枝自覺盯著人看了太久,剛想轉身,周啟蟄一睜眼,倆人視線猝不及防撞到一起。
她頓時定住,俯身看他的姿勢,多少曖昧。
“周、周啟蟄,你、你醒了啊……”
不對,這是他家,陳蔓枝醞釀半天,白醞釀,開場白怎么都不該是這句。
她不等他回答,難為情問道:“我怎么會在這里?”
周啟蟄看了眼身上的薄毯,掀開卻仍攥著,坐起身,撩著眼皮,望著陳蔓枝,皺了皺眉,一副無辜的模樣,認真解釋:“你喝醉了,抓著我手不放,還說我的手很舒服,我沒辦法,得回來休息,只能委屈你,被我帶著一起。”
???
陳蔓枝的表情,看上去要碎掉了。
周啟蟄眉心蹙得更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臺詞倒是很流暢:“讓你為難了嗎?實在對不住,本來我也覺得讓你睡我房間不合適,可是另外的房間沒人住也沒打掃,不適合休息,總不能讓你睡沙發上……”
“等等!”陳蔓枝加速處理這番信息,腦袋瓜一轉,抓住重點問道,“不應該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為什么他在跟她抱歉。
周啟蟄不易察覺地勾起唇:“有嗎?我沒覺得麻煩,你沒生我氣就好。”
不對不對!
她抓住他?
還把他手當枕頭,說很舒服?
陳蔓枝頭頂一下要冒煙,捂住臉,內心咆哮。
天吶,她都做了什么。
她現在很想原地消失。
周啟蟄低頭,嘴角的笑斂住,幫她緩解尷尬,話鋒一轉:“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陳蔓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臉上是壓不下去的羞窘:“周啟蟄,我不餓的,實在不好意思,謝謝你照顧我,我不能再打擾你了。”
她要走,周啟蟄忽然起身,攔在她面前:“陳蔓枝,你很討厭我嗎?”
男人臉上少見的那點疑惑和惆悵,比起這句話本身,更具沖擊力。
陳蔓枝搖頭道:“我、我沒有。”
周啟蟄逼近一步,眼睫微垂,視線落在她臉上,語氣里竟聽出幾分落寞:“那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客氣呢。我們也是高中同學,雖然你那時也看不見我,但現在畢業了,碰巧在一個城市工作,也是緣分。我想著,同學之間可以互相有個照應,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