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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終記得,那一日落滿黃葉的林子里,殘陽和阿婆身上的血都紅得刺目,在她年幼時常常抱著她的憨壯漢子被蠱蟲反噬,只留下一具白骨靜靜躺在落葉間。
金玉蠻看著游走在白骨間的蠱蟲,第一次對這種和自己朝夕相伴的“寶貝兒”感到惡心。
妮耶寨主道:“何況,南海娘子的武功極高,她本就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她還有很多屬下,動手時未必只有一個人。”
孫七的眉頭緊緊皺著:“您的意思是,南海娘子的人混進來了?”
妮耶寨主冷冷地回道:“你應該問,她混進來多少人。”
金玉蠻有些煩躁地扣著自己的指甲:“咱們對南海娘子防范得緊,別處卻不見得。這些日子太多其他寨子的人過來,雖然他們都覺得帶來的是可信的人,可誰也說不清那些人還是不是他們。”
或許是連日的忙碌,讓木伊卡寨主的嗓子有些干澀,他咳嗽了兩聲道:“人數不會多,畢竟人多了容易露馬腳。”
蚩老坐在妮耶寨主的左手邊,他蒼老、寂靜,像凝固的雕像,默默聽著他們議論,又像是已經睡著了,什么都沒聽見,也就給不出任何回應。
同樣好像神游天外的,還有梅大先生。
雖然昨日他還和虛竹說過話,好似十分投契,今天得知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梅大先生沒有半點傷懷的意思,反而對面帶悲色的孫七道:“生死,世間常事爾,何必為此悲傷?”
梅大先生道:“他自己選擇來到這里,□□,他自己都不在意生死,你替他傷心也是多余。”
孫七有些詫異地看著他,發現梅大先生神情坦然到冷漠,顯然是真的這樣想,忽覺荒唐。
虛竹本與南疆之事無關,是三寨下了三圣鈴,才因為自己的師父,被卷進來,千里迢迢來到這陌生的三寨,這里任何一個人他都從未見過,可他依舊來了。
如今他下落不明,所有人都在意他的生死,卻也都不在意他的生死。
這個小和尚好像真的是個無因無果、無緣無由的人,修行在寺廟里,埋骨在深山中。
孫七長嘆了口氣,知道很多事不能苛求陌生人去感同身受,就是他自己,又有多少是在為虛竹的境遇感到悲涼,還是為處境相似的自己感到無奈?
孫七決定再出去找一找,也許還能尋到些虛竹的蹤跡,總是一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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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屋中的人都離去,一直沉默不語的蚩老才“活”了過來。
他昏暗的眼眸看向窗外,明明該是陽光明媚的上午,天卻陰沉著,樓下傳來調試蘆笙的聲音,也不知是誰的簧片出了問題,發出一陣刺耳的尖聲。
蚩老道:“這天色可不太好,像是要落雨。”
妮耶寨主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夏季正是草木蔥蘢時,從木樓上看去,林濤如海,一點點推向山中,將山色也染得青碧,可再向遠處看,陰沉的天色下,遠山成了灰色,好像那些鮮嫩的翠綠漸漸失去了生機。
她淡淡道:“我在這里看了快五十年的景色,陰晴雨雪,倏忽變幻,早已看慣了。”
蚩老道:“缺了智慧天王這個幫手,要對付南海娘子,你還有把握嗎?”
妮耶寨主道:“那小和尚不是簡單的人物,能夠悄無聲息地害了他,必然是南海娘子親自來了,她果然和廣德和尚一脈仇深似海,一天都不能等待,夜里就動了手。”
“但這里是苗寨,參加萬仙大會的都是蠱師,她既然親自來了,那該擔心的是她,只要她的身份暴露,她就走不出這里。”
蚩老嘆道:“你還是要用金蠶蠱驅使萬蠱,將她困死在萬仙大會上,也給青林寨、黑龍寨一個警醒?我只怕,你要得到金蠶蠱,沒有那么容易。”
妮耶道:“你是說,金玉蠻和木伊卡會和我爭奪?”
蚩老道:“他們為什么不爭?三寨本就都有成為頭寨的資格,木伊卡這個老東西年輕時就野心勃勃,金玉蠻也是個不甘居于人下的,比起你這個‘木頭寨主’,他們更愿意把事情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妮耶回道:“那他們就小看金蠶了,它有自己的神智,知道跟隨什么樣的主人最好,不是誰把金蠶捉到了手里,它就會聽誰的。”
蚩老道:“你怎么知道,金蠶一定會選擇你呢?蠱蟲不像人,它們沒有感情,不會依賴主人,蠱師只有驅使蠱蟲,只要蠱師受傷將死,蠱蟲會第一時間反噬其主,你為了養蠱付出這么多,它卻不會對你有分毫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