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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千尋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衣袂生風(fēng),心里一筆一劃地記著:
“仲堇,你等著。”
第67章 「一念相思苦,不如偷渡。」
上一屆閻王由于收受賄賂,私自篡改她人輪回簿上的命數(shù),已被上面革了職——
這職,革得實在不輕松。狀紙雪片似的往天庭遞,這官司一拖就是五百個春秋。
如今坐在大雌寶殿上的閻王,是新上任的。
看樣子約莫一千三百歲上下,白發(fā)盤髻,鼻梁上架著老式玳瑁眼鏡兒,鏡腿還纏著圈白膠布,毛筆尖正絲滑地在文書上走著。
殿內(nèi)的寒氣有些重,她捧起案幾上的保溫杯,往水面輕吹了幾口,撩開茶葉,氤氳的熱氣瞬間迷蒙了她的鏡片。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亂動靜。
一個紅發(fā)小鬼幾乎是滾進(jìn)來的,冠帽也歪到了耳根:
“啟稟閻王!有個紅衣厲鬼在殿外插隊,與別的鬼打起來了!”
閻王摘下眼鏡,不疾不徐地用衣袖拭干了鏡面的霧氣,輕輕對折,放至一邊,擱在了《地府年中工作總結(jié)》的封皮上。
“規(guī)矩,都貼在告示牌上了吧?”她緩緩問道。
“小的剛念完規(guī)矩,她就踹翻了告示牌!”
鬼差捂著青紫的額角,“她還掰斷了鎖魂使的鋼叉。”
“這樣嗎?”閻王捋了捋鬢發(fā)散落的銀發(fā),“帶進(jìn)來吧。我倒想瞧瞧看了。”
話音剛落,殿門轟然大開。
是被踹開的。
殷千尋渾身翻騰著血霧般的怨氣,眼瞳暗紅,手里拎著半截奪來的鋼叉。
她踏過門檻時,后面兩個鬼差正忙著撿自己被撕下來的胳膊。
閻王擺擺手,幾個殘兵敗將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她數(shù)著這位紅衣女鬼的步子:
三、二、一。
鋼叉的尖尖磕在閻王面前的案幾上,磕出個深而小的凹痕。
殷千尋俯身,手按在案幾上,一縷發(fā)絲拂過閻王的保溫杯:
“老東——”
“新摘的彼岸花果榨汁,”閻王卻突然仰起臉,“要不要加冰?”
她指了指案幾邊緣擺著的琉璃壺,里面的紅色液體緩緩沉淀著。
可惡。
這閻王已經(jīng)不是她記憶中面目可憎的老登了。
這會兒,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法令紋的溝壑里都蓄著溫柔。
殷千尋握著鋼叉的手微微一滯,滿腔戾氣突然沒了著落處,在胸內(nèi)打了個轉(zhuǎn),又沉沉地墜下去。
她低聲道:“我問你,仲堇在哪?”
“仲堇?”
“別裝傻,你什么都知道——醫(yī)仙,亓、官、柔。”殷千尋一字一頓道。
閻王眨了眨眼,抬起手:“你且等等,我來查一查。”
她枯瘦的手指在虛空劃拉了幾下。
一道刺眼的光幕浮現(xiàn)在案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如蟻群般蠕動,皆是仲堇的罪狀。
“醫(yī)仙愛上蛇,觸犯天條……”
閻王瞇著眼,讀得很是仔細(xì),“拒受九世情劫懲戒,現(xiàn)已切斷輪回路,打入無間……”
閻王將光幕掉了個方向,亮給殷千尋,嘴角噙著憐憫的笑意:“看到了么?”
殷千尋眉心緊蹙,睫毛輕顫著,目光飛速瀏覽這些狗屁不通的條文。
讀到第三條時,她突然揚手——
光幕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哐當(dāng)砸在地上,碎成了幾塊玻璃片子。
“我瞧這些屁話做什么?我只想知道:仲堇人呢?!”
閻王倒也不生氣,不緊不慢地招手,那些碎片又拼回原狀,溫順地落回她掌心。
“如今的年輕小鬼,戾氣怎地都這么重……”她撣了撣上面的灰。
殷千尋沒耐心再與她耗下去,掄起鋼叉便要往閻王頭上捶過去。
然而鋼叉在空中呼嘯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渾身一緊。
不知何時纏上來的紅繩已經(jīng)勒進(jìn)了她的衣襟,越掙扎就嵌得越深。
她被迫昂著頭,眼睜睜看著閻王重新調(diào)出光幕,輪回判筆在上面輕點幾下。
那熟悉的因果輪回系統(tǒng),又亮起來了。
閻王語氣依舊溫和:
“來,姑娘,選幾個關(guān)鍵詞……”
殷千尋被那繩子捆得氣息短促,艱難道:“選…選你爹。”
“我爹?”閻王略一思忖,似是陷入回憶。
“我爹是當(dāng)年忘川河畔的一只老鱉,被孟婆抓去熬了湯,喝過的鬼,個個投胎到了長壽鄉(xiāng),活過了三百歲……如今地府連年虧空的局面,說起來,這個老鱉爹得擔(dān)幾分責(zé)——你確定要投成他?”
殷千尋根本無心聽她絮叨,只咬緊牙關(guān),掙扎著想要掙開束縛,可那絲線卻越纏越深。
閻王嘆了口氣,提筆在一塊青玉令牌上緩緩書寫:“你若是不選,那便只能按系統(tǒng)默認(rèn)......這一世是蛇,下一世,仍是……”
“閉嘴!”殷千尋猛然抬頭,眼里燒著怒意,截斷了她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