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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誰的衣袖被樹枝扯裂了,兩人又一次狼狽地滾進了枯草叢。
窸窣聲四起。花園中睡得正香的蛇小妹們被驚動了,倉皇游竄。
殷千尋急急將壓在身下的仲堇扶起,手搭上了她的腰,指節微微陷進衣料,剛要問:“怎么樣,還好嗎……”卻在下一秒想明白什么似的,猛地收力,將她往外一推。
“合該摔死你!”她慍怒道,“內力剛恢復了一些就跑來作妖?你……”
仲堇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直接撞上去抱住她。
環住腰時,明顯感覺到對方身體一僵,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想你了。”她低聲說,嘴唇貼在殷千尋的耳廓。
耳垂被一抹灼熱的氣息撩過,殷千尋的呼吸滯了滯,理智離家出走了。
怎么回事?自那日說開之后,原以為會生出隔閡,結果卻是愈發糾纏得分不開了。
昨夜明明廝磨到了寅時(哪怕一人一蛇),直到醫館來急信說錢奶奶家的布偶貓似乎難產了,才不得不分開。
可現在,她的手指不知怎么了,竟也死死扯住了仲堇身后的衣料,讓這個擁抱更加嚴絲合縫起來。
原本是個溫馨時刻,偏偏這時,門外乍然響起一聲銅鑼。
“蒼天有眼!大塊人心!燕家馬場燒起來了——”
不知是哪個穹原過來的流民,敲鑼打鼓從街上經過,聲嘶力竭喊著個大新聞。
原本不想去在意,可那喊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令人難以忽視。
兩人分開寸許,確認了街上那人喊的,的確是如今的梅家馬場。
仲堇扭頭看向門口,脖頸拉出線條。
“想去?”
“一起?”
回過頭時,殷千尋的手指已不知不覺纏上她腰間。
她瞇起眼,扯緊了仲堇的束帶把人拽到近前。“某人連半個時辰的分離都忍不了,黏人得緊,”她貼著她唇角低語,“別說火場…就是下地獄,我不也得陪著?”
*
梅家馬場的火勢竄得極快,黑煙卷著暗紅的火舌往天上撲,整個莽原都被映成了血色。
仲堇的視線在馬棚間飛快掃過——竟空蕩蕩的,半撮馬毛都沒見著。
倒是南邊幾座高閣燒得正兇,木梁噼啪爆裂的聲音混著人聲嘶吼,聽得人頭皮發緊。
長工們三三兩兩癱坐在馬場外的荒地上,臉上糊著黑灰,捧著水碗邊喝邊咳。
仲堇拉著殷千尋的手腕,兩人一個個問過去,得到的回答全都一樣——
沒人看見梅寒枝,也沒人見燕云襄。
抬頭望向那間燒得最兇的閣樓,窗框已經成了焦黑的骨架,火苗正從里頭往外舔。
仲堇咬著下唇,心想,燕云襄要是在里面,這會兒怕是……
想到這里,她不自覺松開了殷千尋的手,作勢要往火里去。
“等等——你瘋了?!”
殷千尋傾身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力道大得差點將她拽倒,“你怎么哪兒都敢進?”
仲堇輕輕拍了拍她覆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低聲道:“忘了?我有不死之身,不會有事的。”
說著,抬腳又要往里走,然而殷千尋抓著她衣袖的手又緊了緊,還是不放。
如今這世道,變來變去的,誰知道那個不死之身還有沒有效果?——更何況,那個不死之身是扶桑幫著求來的,更可疑了。
沒辦法,仲堇回過身,雙手忽然捧住了她臉頰,猝不及防湊上去,給了一個讓她安心的吻。
“乖,在這兒等我。”分開時,仲堇低聲對她說。
“你……”殷千尋的心跳得一下快過一下,但手里還是松了力道,衣料從不甘的指間滑走。
不遠處,有個臟兮兮的長工正端著水盆往臉上撩,然而手還沒沾到水,仲堇已經一把奪過,兜頭澆下。
“哎你這人——”
水涼得刺骨,她卻又三兩下扒了濕透的外衫,往頭上一裹,沖進火場時那布料還滴著水。
烈火烤得人肌膚滾燙,幾乎能聞到香熟的烤肉味,眼前的睫毛似乎也已燒卷起來了。
仲堇捂著口鼻,挨個踹開一扇扇門,熱浪劈頭蓋臉撲了過來,濃煙滾滾。
只覺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不是嘴硬,真是煙熏的。
艱難尋找許久,終于透過滾滾的煙霧,透過模糊的淚眼,恍惚瞧見某間屋的床上,似乎有個人影在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