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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堇聞言愣怔了片刻,抬手摸了摸額角,遮住了緩慢爬上臉頰的紅暈。話雖如此沒錯,可從殷千尋口中說出來不免奇怪。云裳不就是她本人么?盡管失卻了從前幾世的記憶。
見仲堇不作答,殷千尋冷哼一聲,垂首俯視身上的銀朱長袍,翹起小指扯了扯衣袖,神色有些厭棄,“那這件袍子……”
說著,她閉了閉眼。那么這件華麗非凡的銀朱色袍子,十有八九也是云裳的了。難怪穿在自己身上會如此合身。
布料摸上去絲滑柔涼,如新作的一般。不知是何昂貴材質,這般的歷久彌新。算起來,這袍子的原主人可是死了有幾百年了……
因著這念頭,殷千尋脊背生出一絲涼意,不適地上下撫了撫手臂。而后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動作一僵,朝身前的仲堇抬起眼。
“我有個疑問。”
“嗯?”
“你念念不忘的是云裳,”她瞇起眼眸,“還是我殷千尋?”
“……”
未料到會有這一問,類似于聽到悟空問玄奘,你喜歡行者,還是悟空?仲堇目光茫然地一笑,溫聲道,“這兩者有什么區別么?”
聞言,殷千尋倏然秀眉緊蹙,嗓子里像是引燃了一串炮仗,聲色俱厲道:“該死的,你不是拿我殷千尋當云裳的替身了吧?!”
若眼下她袖里有飛鏢之類的物什,定會毫不留情地揚手拋過來刺她個片甲不留。
仲堇滿臉地惑然不解,“怎么會呢?……不對,你與她根本是同一人,又何來替身一說?”
說話間,她視線緩慢游移往下。
殷千尋垂在身側的摸上了腰間系帶,手指翻飛著將它解開了,下一瞬,掛在身上的袍衫瞬間松散了。
云裳的袍衫。
殷千尋里面著的仍是那件繡了一條狂妄青蛇的淺色兜衣,精致曼妙的曲線隱隱在其中顯形。仲堇下意識別開視線,心跳怦然。
秋末冬初的夜風徹涼入骨,帶著縹緲的雨霧,瞬間沾染了殷千尋裸露出來的每一寸肌膚*,引得身上起了一陣輕微的寒顫。
然而她還是義無反顧將這襲朱砂般艷麗的袍衫脫下,凜然將其散落在花園濕濘的泥地,且抬腿在那一塵不染的布料上踩了一腳。
“晦氣。”
她裸著纖薄的背,橫眉冷目低垂,一心一意想要毀掉這件衣衫,借此否認她自個兒與那云裳之間莫名其妙的聯系……
不料下一瞬,耳里傳來了一陣絲質衣料飛快抽離摩擦發出的聲音。
她狐疑,但還未來得及抬眼,便覺眼前一黑。
夜幕下正遭受著風吹雨淋的冰涼身體,陡然落入了一個溫暖的綿軟懷抱。
溫暖與綿軟,皆源自于肌膚貼著肌膚。
殷千尋整張臉悶在了一個散著淺淡香氣的滾燙頸窩里,不爭氣的身子倏然不受控制地軟了一瞬,腦神經也有一剎是斷裂了的。
接上之后,她發覺這個不知死活的神醫,竟把自個兒的腰帶也抽落了,并且敞開了鶴氅與袍衫,將她整個緊緊實實裹在了懷里。
“你放肆——”她悶聲道。
“深秋冷雨,會著涼的。”
殷千尋看不到仲堇的表情,但此人的語氣聽上去就像坐在醫館開藥方那般莊重自持,正經八百。
要不是殷千尋緊貼著她,感受到了神醫單薄卻同樣有著玲瓏線條的前胸,以及她過于明顯的擂鼓般狂亂的心跳,差點就信了。
她想要掙脫出來,神醫卻把她抱得更緊了。
于是她吃力地抬起手腕,照著神醫傷口還未完全愈合的胸腹之處,戳了一下。
“別,別動……”仲堇瞬間痛得喉間急促地低喘了幾聲,啞著嗓子道,“你起碼穿了個兜衣,我里邊什么也沒穿。”
“……”
殷千尋果然不動了。
卻不是因為仲堇的這句話。
而是因為仲堇因痛喘出來的這幾聲,太過近距離地鉆進了耳里,撓得她耳間的細小絨毛驀地一癢,接著渾身的寒毛剎那間卷起了一陣風,簡直令她從頭酥麻至腳,外焦里嫩,腹腔中那種久違的熱流如潮涌至了……
該死的。
*
桌上的蠟燭燃盡了。
三更半夜,荒郊野嶺,度假小屋,兩個女人同床共枕,又皆是妙齡單身,其中一個居心不良,另一個還情發了。
殷千尋有些難受地躺在一團綿柔錦被之中,望著窗外滲進來的幽藍灑在屋梁,思忖自個兒的處境,越想越覺出一絲荒唐。
論角力,她竟然真的角不過這個病秧子。
竟然生生就被她的鶴氅這么裹著,緊緊貼著一步步挪進了木屋,放倒在了床上,接著又被溫暖厚實的錦被團團包裹住。
好在床很大,她與仲堇之間隔了少說三個人的距離。
這神醫雖說老奸巨猾心思不純,總算還能裝出一副爾雅溫文的模樣,只要殷千尋自己不出什么亂子,她也絕不會貿然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