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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男子昨晚遭了咬,頸后幾處傷,手腕纏了白色絹帛。
“男子”轉過身,殷千尋才發現,此人只是戴著冠帽,又穿著較為魁偉的草灰色衣衫。冠帽之下,卻是個俊俏女孩。雖不及仲堇仙子般出塵絕俗的清逸秀麗,放在人堆中也足夠惹眼了。
于是殷千尋態度一百八十度拐彎。
原本清冷著的眼神剎那間綻放出嫣然笑意,百媚千柔,萬種風情蕩漾其中。
她走得愈來愈近,女孩逐漸僵住了。
“莫要跟著這個黑心獸醫瞎摻和,知道么?”殷千尋抬起手,指背輕柔撫過女孩腮邊的咬痕。
“這般俊俏的臉,傷了可惜……”
見此情形,佇在一旁的仲堇一怔,眼神忽閃了閃。慢慢地挪開了視線,藏了眼底的不悅,臉色愈發蒼白。
“你叫什么?”殷千尋笑問道。
女孩略緊張,清嗓道:“燕,燕云……”
仲堇垂著眸子,替她答了:“燕云襄。”
殷千尋目光未落在仲堇身上一瞬,只幽幽盯了燕云襄一會兒,便換上一貫散漫疏懶之態,飄然而去。
她走后良久,燕云襄才緩緩回神,道:“阿堇。”
仲堇心不在焉,未應,只回想著方才殷千尋的妖冶神色,浸在心事中。
殷千尋泛紅的耳垂和微散的眸光皆不尋常,可見這些日子,并未按時按量地好好喝藥。
正憂慮這事,身畔,燕云襄的話又猶如另一把尖刀,毫無預兆刺入了仲醫生耳里。
“這個姐姐,我想追。”
第18章 今日咬這里,可以么?
匠工被蛇咬了,獸醫館的竣工之日往后拖延了一陣。
仍缺著一面墻的獸醫館,在夜間寂寥下來。
是夜,失眠的仲醫生披著黑斗篷,舉一盞燭臺,從墻的缺口處走進院中,坐在東南角落的石桌邊。
桌腳堆著一團絹帛,是前些日她為燕云襄上藥時剩下來的。
望著那團絹帛,念起了燕云襄前些日呆愣又決然的那句話,心中有些發堵。
按理來說,仲醫生早該習慣了,畢竟——
除了不可告白之外,這情劫似乎還有個附加的蝦仁豬心:不論輪回幾世,殷千尋都是個招桃花的體質。
就連前世,那切頭如切瓜的蛇蝎刺客,也桃花泛濫。
泛濫到刺客犯惡心,勾著酒壺醉意熏熏地將仲堇的醫館誤當成了酒館,然后就賴在了仲堇開藥方的桌上。
那時,仲堇從藥方上抬起眼,問她,被許多人愛慕不是好事么?
殷千尋趴在桌上冷笑,“愛”與“盲目崇拜”,她還是分得清的。
誰會愛一個人愛到,聽說自己是下個暗殺目標,便把自己的腦袋恭恭敬敬切下來,擺在貢臺上待她來取?
無外乎貪戀她掩在兜帽之下的姣好面容,亦或是仰崇她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風采。刨去了這些,她不過是個習慣貪睡、時常喝醉、無視綱紀、缺乏品德的瘋子。純粹喜歡她這么個瘋子的,又有誰呢?
那時,聽著殷千尋醉得迷迷糊糊咕噥出這番話,仲堇斂著眼未吭一聲,心卻要憋屈得擰出苦水來了。
她沒辦法將這些話告訴殷千尋:
從遁世絕俗的殘花宮宮主,到占山一方的土匪頭目,再到這個眼淚鼻涕肆意橫飛著醉倒在面前的小刺客……不論輪回了多少個身份,殷千尋之于她的吸引力未曾減弱一分。
甚至,隨著終將訣別的那一天愈來愈近,這引力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有時仲堇希望,趕快出現這么一個人吧:能落落大方將對殷千尋的愛宣之于口,又能幸運地得到她的愛。
然而多數時候,仲堇不希望那個人出現。
她心底暗存著一個自私得近乎病態的念想:寧愿與千尋彼此拉扯,互為折磨,度過一世又一世,直到輪回盡頭不得不撒手的一刻。
此番矛盾的心情,在多少午夜夢回之時快要將這位仲醫生的靈魂撕裂成碎片了。
也不知因著什么,她還能在醒來后,將自己的情緒又拉成穩穩的一條直線。
夜色冰涼如水,仲醫生銜著束帶,將長發攏在后面,微弱的嘆息在空氣中呼出一團縹緲霧氣。
她頭抵上一側的廊柱,目光穿越這霧氣,遙遙望向隔壁風瀾苑,九層高閣之上那扇依然亮著幽光的窗。
這便是仲堇之所以將獸醫館建到風瀾苑對面的緣由了——坐在院中,她一眼能望到那間臥房的窗。
這心思之幼稚之陰暗,令靈魂幾百歲的仲堇黯然發笑。
眼下已三更天,那窗仍亮著,不知風瀾苑的主人此刻在做什么。
仲堇正望著它愣神,窗紙倏然映出了一個窈窕人影,接著,窗推開了。
下一瞬,殷千尋攏著一條薄紗披風,伏在了窗邊。
心無預兆地一動,仲堇下意識垂下眼眸,滅了桌上的燭臺。
然而……黑暗中靜坐了幾秒,她又忍不住抬眸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