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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燦爛的笑容送走了兩人,闔上門的瞬間,仲堇臉色一變,插緊了門栓。
她低頭在花園里慢慢踱著步子,細致觀察。松軟的泥土的確布滿了許多蛇爬行出來的蜿蜿蜒蜒的軌跡。
怎么會突然來了許多蛇呢?
知曉殷千尋和苗阿青兩人都怕蛇,搬來的當天,仲堇分明已經找人連夜將風瀾苑里里外外檢查過幾遍了。
絕不可能短短半月的功夫就成了個蛇窩。
莫不是有人蓄意……
忽聽得嗖的一聲,一支三羽箭倏然射來,穩準狠地插在了花園小徑上,仲堇下一步將要邁上的地方。
她剎時頓住腳,仰起臉。
九層高閣之上,殷千尋換了身丹色長袍,伏在闌干上,手中蕩著一把彎如初月的銀弓,傲然睥睨。
她的聲音遙遠而簡潔明了地傳進仲堇耳里:“離我的花遠一些。”
夕照漫天,殷千尋展開的丹色長袍染得血一般奪目,她輕功颯然飛落下來,幽香清風拂過仲堇的鼻尖。
仲堇微微失神:“你不是困了?”
殷千尋從她身畔擦過,抬手扶起一枝垂懸的珠蘭,淡淡道:“聽得有人在花園中踱來踱去,甚是煩囂。”
仲堇莞爾一笑,跟在她身后:“我聽說,這花園下面成了蛇窩?”
“美人蛇的花園里住了許多蛇小妹,很奇怪么?”
“你不怕了?”仲堇笑。
“我何時怕過。”殷千尋攥緊了手中的弓,給了仲堇一記眼刀。
仲堇有點走神,她恍然覺得殷千尋不該是一條蛇,該是一只通身綿軟的鴨嘴獸。
“這些蛇小妹,是我修成人形前暫居過的一個部落后代,說起來……”殷千尋橫起弓,抵上了仲堇的小腹。
“二十年前它們的部落首領,死在你手里。”
仲堇忽而愣怔,垂下眸,仔細思忖了一會,倏然眸光一震,將信將疑抬起:“那條扁頸蛇?”
“沒錯。你知不知道那眼鏡蛇救過我的命,你卻害了它全家——這個仇,我是不是該跟你算一下?”
殷千尋靠近過來,目光冷冷的,手中猛然著力,銀弓頂得仲堇腹部吃痛,傾下身,悶哼一聲。
而后似是茫然不解地望向一側的花叢,喃喃道:“怎有如此巧的事……”
殷千尋冷哼一聲,扔掉了手里的弓,撫著手心轉過身去:“生而為蛇,任人欺凌,實在卑微。”
“所以我想,讓這些蛇通通到彌鹿仙島修煉去,個個修得人形,而后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接著,殷千尋的聲音低了下去,若有若無的心虛:“……順便,拜入我門下,幫我撈點錢。”
“這又是何意?”仲堇揉了揉太陽穴,信息量能來得慢一些么?
“我打算立個刺客門派,到時候把這風瀾苑也改了,就叫‘狂蛇宮’,怎么樣?”殷千尋冷冷一笑。
仲堇怔了怔。
最后一抹夕陽暗淡地籠在殷千尋的臉上,美而冷峭。
她突然與仲堇算起了今天的賬:
“你帶莊嬸來,想試試我會不會吃醋,倘若察覺我會吃醋,你就得再度遠離了。我說得對嗎,仲醫生?”
說得對。仲堇黯然點了點頭。她不忘情,她不敢招惹她。到時候天雷勾地火,不得了。
若在以前,殷千尋的一個耳光想必是會扇過來了。此刻她卻平心靜氣,慢條斯理,仿佛講述著別人的事。
“我發現有些人真無恥。被愛時,若即若離,拒人千里,可某天,忽然感覺自己好像不怎么被愛了,便開始渾身不舒服了,急于挽回?想再度證明自己的魅力不減當初?仲醫生,你說這種人,是不是很無恥?”
仲堇想開口,卻感覺嗓子干澀得像堵了一塊石頭,無論如何發不出聲音。一株烈香杜鵑在淚中朦朧起來。
“你哭什么?冤枉你了?”殷千尋的聲音依舊淡然如水,像是在念一首恬靜的詩,沒有一絲情緒的波瀾。
“往后此類試探省去吧。”她從衣襟中拿出一個小瓷瓶,往仲堇懷里一丟。
“忘情丹吃完了,藥效不錯。”
仲堇木然捧住瓷瓶,揭開木塞,往里一瞧,的確是空了。
這也吃得太快了。
她咽下了堵在嗓里的淚,緩了緩情緒,清了清嗓,道:“我給你的藥,喝了么?抗副作用的那些……”
殷千尋輕蔑道:“我是那種會自己煎藥的人?”
仲堇捏著手里的藥瓶,陷入深思,“那你除了暈眩,可還有其他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