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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仙又在南方為我籌備,將徐二公子接到長安。
我還是聽了兄長的建議,將徐二留了一命,謝靈仙調動的人手還是太子暗中協助。
徐家和蕭歧有關,他不能冒著被皇帝知曉的風險去做這件事,但是用我的身份做這些卻方便的很。
但就在他臨行的前夜,徐家一百多口人都死于非命,獨剩他茍活。
我見到徐二的時候,他眼中幾乎空洞,抬頭見到我的瞬間,直接癱坐在地上,像是個線被扯掉的木偶,他抱著頭無聲哀嚎,眼角已經泛紅,可還是克制著不讓自己在我面前痛哭。
半晌,徐二才出聲,道是蕭歧。
我追問道:“有何罪證?”
他搖頭,道:“他性格多疑謹慎,早將往昔可以置他于死地的證據銷毀,我是唯一的人證,可是陛下不會信我的。”
的確,他現在連在陽光下活著都難。
我問他:“徐昆玉,你想報仇,而本宮恰好有個去處,你愿不愿意?”
徐二甚至連是哪都沒問,直接對我磕頭謝大恩。他這種身份和司察最為契合,只能在見不得光的地方行動,同時,這也是能讓他留在長安,最好的辦法。
兵行險招,我總是愛干這種事。
我將他改頭換面,易姓更名,安排在司察之中,而他為我賣命,鏟除朝中異己。
永和二十一年,冬。
姑蘇有大雪。
謝靈仙因祖父謝珩葬禮歸家。
我本欲與她同去,奈何瑣事纏身,怎么也抽不出空閑,只得在長安待她歸來。
初八這日,碎玉滿長街,霜寒淬舊衣,長安的雪停了。
我在藤椅上翻看著司察中堆了數日的卷宗,忽而有積雪從房檐墜落,我心神微動,問簾帳外的侍女,謝靈仙何日歸京。
她垂首道是下月初二,我知是那日,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問詢一番。
我將卷宗蓋在小腹上,撐著額頭去看窗外的清寒天光。
不多時,我竟睡了過去。
隱約有人為我披上薄毯,我下意識便抓住她的手腕,喚了聲靈仙,可是她卻有些許慌亂地喊我一聲公主殿下,我忽而睜眼,又失望地松開手,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她出去,她便連忙退到簾外。
我心中煩躁,將卷宗扔在一旁,披上衣袍在雪地之中來回踱步。
但卻不能消解半分苦悶。
又騎著馬奔去長安城門上,獨自望著京郊長道許久,天高地闊鳥雀無聲,萬物皆一團雪色,像極了我們在南山群寺的那幾日,可是為何我現在卻難消落寞。
這時我才驚覺,我的身邊其實空無一人,唯有她,只有她。
若是她不在了,我才真正是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這條路上。
而后數日,我于夜中輾轉,終于還是尋了個由頭,只帶著幾個侍從護衛策馬去了姑蘇。
姑蘇的冬日比長安要寒涼的多。
馬車停在謝家老宅外面,我聽著隱隱約約的哭聲,免不了有些無聊困乏,直到護衛說謝大人從老宅中出來了,我才精神抖擻起來,拿著傘出了馬車。
謝靈仙通身純白,額間縛著素色孝帶,鬢發之間簪著幾朵堆疊起來的玲瓏白花,除此之外渾身上下便沒有別的裝飾。
天寒地凍,她的臉色素白,即便裹著厚重的鶴氅也無濟于事。
只在看到我從馬車上下來,她的神情才有些觸動。
想來,她也是有些思念我的罷。
我大步走過去,將傘撐開遮在她頭上,即便她身后烏泱泱的人都在行禮,可是我心中焦急,只是拉住她想要行禮的手,沒忍住用指腹去摩挲她冰冷的面頰,道:“你受苦了。”
謝靈仙身后一瘸一拐的錦衣男人瞧見我二人行為親密,面色已有不虞,聽到我說謝靈仙為謝珩喪事忙碌而受苦,那張扯起來的牛臉差點沒繃住。
但他那條腿是我命人弄瘸的,官職也是我讓他丟的,即便他心中再不爽快,就算他是謝靈仙的生身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