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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拂曉可以說出蓬湖喜歡什么,卻無法回答蓬湖最喜歡什么。
非人類沒有物欲,可以住在爬滿鐵銹的欄桿床,也可以住在墻皮脫落的出租屋。
也無所謂和金拂曉一起睡在辦公室。
和蓬湖一起讓金拂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明明她從前有父母,有姐姐妹妹弟弟,血緣捆綁的家人依然讓她感到不安、疲憊。
不知來處、不懂人情世故,和她相遇在魚丸廠的奇怪的人卻讓她如此寬心。
甚至……
安逸。
這比安全更高一級,代表享受。
明明人類才是智慧生物,卻似乎在不斷填滿物質(zhì)的時間里喪失了感受愛的能力。
海里來的生物沒有物欲,反過來被愛欲填滿。
金拂曉沒有告訴蓬湖,最后那幾年,她開始不安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蓬湖最好的愛。
這個字太不具體,沒有范本,不是考試,別人的經(jīng)驗都屁用沒有。
它轉(zhuǎn)瞬即逝,永恒在紙張里,沒有考過大學(xué)的我真的可以永遠(yuǎn)封存這段愛嗎?
我好像面目全非了。
金拂曉想說,自尊又壓抑著她。
只要對上蓬湖那雙幽藍(lán)色的眼眸,她就想笑,然后伸手,蓬湖會拉走她。
明明我們以前有說不完的話。
為什么你也欲言又止,我也這樣了呢?
那場沒有預(yù)演的消失是金拂曉綿長的痛楚,如果是重逢后又要錄節(jié)目,或許她依然會反復(fù)鞭打。
結(jié)果蓬湖什么都說了。
只有「我可以解決」的頑固一點沒改。
小黃魚跟在身后和魯星斑說話,余光瞥見一輛推車,急忙喊金拂曉。
推車不小心和金拂曉擦過,金拂曉懷里蓋著黑布的魚缸掉在地上。
“蓬湖……”
“對不起啊!趕時間。”
推車的工人跑走了,金拂曉蹲在地上去找。
她見過蓬湖的觸手,那時候蓬湖更像妖怪,帶著神秘的誘惑力。
人類總是難以抑制對未知的恐懼,被那樣的觸手撥弄令金拂曉難以自持。
她和別人是好不成的。
蓬湖總能把她任何一方面的閾限拉到最高。
除她之外,全是下限。
小黃魚本來想幫忙,魯星斑拉住了她,搖了搖頭。
黑布和碎玻璃之間,有一只巴掌大的水母,是金拂曉看過的周七的水母干那樣的。
但蓬湖沒有脫水,她泡在海水里,只是很虛弱不得不變成最小。
即便這樣,她的水母體依然很漂亮,只是現(xiàn)在是日出時分,金光灑下,她在金拂曉的掌心透明得像是一不小心就融化了。
但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還是牽動全身扒拉著金拂曉的手指。
顫巍巍的,很可憐,又要拼盡全力。
燈塔水母不過是小型水母,唯一的特性就是永生。
她和箱水母不同,水母體沒有真正的眼睛結(jié)構(gòu),只有簡單的感光細(xì)胞,可以感知光線的敏感。
對蓬湖來說,觸感高于一切,哪怕做人,她依然用感覺生活著。
誰能靠近,誰要遠(yuǎn)離。
想靠近金拂曉。
她的聲音很動聽,生氣的時候喜歡肢體接觸。
她溫?zé)嵊秩彳洠紶栂窈与唷?
哪怕她能看見金拂曉,全身的細(xì)胞更容易感知金拂曉。
就像現(xiàn)在,觸手上的刺細(xì)胞提前辨認(rèn)出愛人的存在,不用理智就自發(fā)地纏繞上去。
金拂曉以前見過很多水母,赤月水母居多,體型很大,重得丟出去的時候要掰斷好多觸手。
相對而言,燈塔水母太小了,很容易漏網(wǎng)。
她甚至懷疑這種水母是自投羅網(wǎng),但沒有證據(jù)。
這樣的水母夜晚漂亮,白天接近透明,觸手細(xì)得都沒有魚須的寬度,纏繞在金拂曉的手上,像是一條白棉線。
金拂曉身體下意識顫抖,像是本能的戰(zhàn)栗。
哪怕她也是漁夫的女兒,本應(yīng)該見多識廣。
她眼眶酸澀,像是慶幸,又忍不住喃喃:“我到底和什么東西睡了這么多年啊……”
第88章 你是我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