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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
年幼的那個更困惑了。
司酌律簡直被他搞得沒脾氣了,對上那雙懵懂的、水汪汪的眼睛,不僅講不出重話,連語氣都不自覺軟化些許:“不是說不能光腳走路么?我背你。”
背……?
楚惟很訝異。
在中央神廟生活的一年時間,他已經適應了像個瓷器一樣被各種人抱來抱去,可還沒有人背過他。
他有些惴惴:“我要怎么做?”
少年被問得一怔,恐怕沒料到居然有人連這個都不知道。
就算腦海中阿爸阿媽的面容已經模糊,也記得小時候有被他們背過;
阿姐就更不用說了,多少次從教廷回去,信誓旦旦要做阿姐幫手和護衛的小孩早就睡得昏天黑地,趴在阿姐瘦削但不羸弱的背上,醒來已經回到溫馨的家。
司酌律打量楚惟,小圣子那樣漂亮高貴,怎么看都是被所有人千疼萬寵長大的,難道沒有人背過他么?
“趴到我背上,摟住我的脖子,剩下的交給我。”他頓了頓,叮囑道,“……別勒太緊。”
楚惟乖乖點頭,乖乖按照他說的做,假裝自己是一片落葉,小心地貼在少年的脊背上。
……好輕。
這是司酌律的第一印象。
楚惟只比他小四歲,身量的確小了一圈,但怎么也是快十歲的男孩兒;他剛從這個年齡長開沒幾年,清楚會是什么重量。
他都做好了負重準備,沒想到離心理預估相去甚遠,后背好像降落了一朵鈴蘭花。
鈴蘭一樣的香味,就是他的第二印象。
直覺告訴司酌律不要往深了想比較好,他反手箍住男孩的膝彎,忽略那肌膚的觸感有多么光滑柔軟,問:“準備好了?”
“……嗯。”
楚惟的回應低如耳語。
好在四下寂靜,而他們如此靠近,也僅需要耳語。
背和抱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小圣子已經很久沒有和同齡人有如此親密的接觸了,兩頰發熱,下意識想把臉埋在少年的衣服上降降溫,又被對方鉆入嗅覺的氣息熏得更燙。
原來司酌律聞起來不僅是冷鐵和黑茶的味道,還像是星月夜下的雪松。
楚惟不明白,為什么心臟跳得好快。
也無從知曉那蓬勃的心跳究竟是自己的,還是屬于司酌律。
*
嘴上說著要綁架圣子的司酌律,背著楚惟從地道離開教堂,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積雪,來到一望無際的田埂。
這是040村地勢最高的地方,在這兒可以將整個村落盡收眼底。若是眺望得再遠些,依稀能看見拜月城的憧憧燈火。
田埂的盡頭是棵巨大的蒼棘松,它是守護040村的神樹,在四面全被大雪湮沒時,唯獨翠綠的松下依舊青蔥一片,絲毫不受冰天雪地的侵襲。
司酌律把楚惟放在樹下,不再管他,自顧自在旁邊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后,望著天空發呆。
楚惟隨著他的視線方向仰起臉。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座籠罩在悲傷中的村子已經入了夜,夜幕宛若灑滿碎鉆的藍絲絨,無論望向何處,都有群星俯瞰而來。
“好多星星……”
他喃喃,目不轉睛地看著。
溯夜鎮風沙大,空氣質量一般;中央神廟徹夜燈火通明,看不清夜空。長到九歲,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透亮閃耀的星空。
“那邊橫著連成線的,是亡者渡船座。”司酌律冷不丁開口,“往東,是升樹座。它上面是銀弓座。頭頂最亮的那七顆,是守望之眼座。”
“你認識星星呀?”
小圣子將散落的長發攏至耳后,低頭看向他。
這個視角司酌律看得見他鴉羽般的長睫,和夜光石一樣溫潤的黑瞳。
那是他此生不曾見識過的,遠比任何一顆星星都更加奪目的美麗。
楚惟不知他所想,還在接著上一話題真心實意贊嘆:“好厲害。”
少年沒接茬,沉默地紅了耳朵。好在夜色迷蒙溫軟,不會讓旁邊人看出端倪。
“我阿姐有兩個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她們經常晚上一起來這里看星星。”提到司羽心,司酌律的情緒又低落下來,“人死了之后,也會變成一顆星。我想知道她是哪一顆。”
楚惟抱著膝蓋,重新抬頭遙望星河:“每一顆眨眼的,都是她在想你。”
……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