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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果子此刻靜靜躺在鳥兒旁邊,只不過開膛破肚,看不出是它自己用爪子和喙咬壞,還是被兇手連帶擠壓。
楚惟伸出手,輕柔地,仔細地,一遍又一遍梳理著小鳥兒血淋淋的、紛亂的羽毛。
他垂著眼睛,姿態無比鄭重,像送它遠行,又或者只是哄它入睡。
只是那瘦削背影無論如何也無法壓抑的細小顫抖讓金果嬤嬤看了很不忍。
埃德蒙見此情形,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嘩啦嘩啦地流,摘下氈帽一邊用袖子擦眼淚一邊抽噎:“殿、殿下,這到底是誰做的,太過分了……”
楚惟的腦海里亂糟糟的,整個人仿佛被撕扯成兩半,一半沉浸到無邊的、海一樣的悲傷之中,另一半卻已抽離,靈魂漂浮在半空,冷漠地審視著令人作嘔的紅塵地。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此前綁架小鳥、欺負自己的那兩個男孩,可他們已經結束禁閉被送回拜月城了,不可能私自溜回教廷;那可比傷害一只鳥兒會面臨的后果嚴重得多。
如果不是他們,還有誰要這樣處心積慮對一只無辜的小鳥呢?
難道真像埃德蒙猜測的那樣,晝夜都有人值守的圣泉庇護所會闖入貓或者別的野獸?
他要怎么揪出兇手……
可就算找出來,又能如何?
教廷會懲罰嗎?
懲罰,又能換回椋鳥的生命嗎?
他其實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年幼的孩子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遠比知曉自己既定的死亡結局還要絕望。
埃德蒙哭哭啼啼,手上動作很利索,抽出云絲胸巾裹起椋鳥,放進自己的氈帽里,眼睛紅得像兔子:“殿下,我們找個地方埋了它吧……”
楚惟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話。
小鳥兒其實不喜歡那樣被捧著,要是平時,肯定會氣得啾啾叫,不高興地叨一口埃德蒙。
但它現在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教廷可沒有專門給鳥兒下葬的地方,金果正想提議不如就葬在恩典花園里,埃德蒙卻小心翼翼地給了另一個建議:“我知、呃,我聽說,圣物庫里有一種琉璃盞,可以封存動物身上的一部分,比如羽毛,這樣它將來可以轉世為人……”
轉世為人,是一種祝福嗎?
還是一種最惡毒的詛咒呢。
楚惟不知道答案。
埃德蒙觀察著他的神情,調整措辭:“有沒有轉世也不確定,不過琉璃盞可以讓它離開得沒有痛苦——就、就是,后面都不會痛苦了。是來自菲亞蘭草木女神的祝福,聽說琉璃盞本身就是她在施展扶疏之術流下的淚凝結而成的。”
金果有些詫異地瞥了他一眼,剛才還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呢,沒想到這小子思路還挺清晰,連鳥兒的后事都考慮好了。
不愧是伯爵家的孩子,心思活絡,辦事圓滑,這么點兒年紀就已經體現出來了。
但她總覺得有點兒微妙,又分辨不出究竟什么地方不對,只能歸結于被小殿下的悲傷所影響。
楚惟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埃德蒙的建議。
金果喚來侍從打掃鳥籠和桌子,抱起小圣子,跟在埃德蒙后面出發去圣物庫。
路上她一遍又一遍輕撫著孩子的后背,想要為他多分擔一些悲傷,卻只是徒勞。
楚惟并未哭泣,甚至沒怎么開口,安靜得一如往常——但也反常。
他伏在她懷中不住地顫抖,好似被拔掉羽毛、經歷所有蝕骨拆心的疼痛的是他自己。
金果嘆了口氣,小殿下如此難過,光靠自己的安慰遠遠不夠,還是要大祭司大人來才行。只是今日有貴客來訪,大祭司大人在圣域穹殿一時抽不開身……
算了,他總是要來陪小殿下共進晚餐的。
到那時候,孩子不斷下墜的悲傷,也就有一雙最能給予他安全感的手來接住。
中央神廟建筑群中,除去特殊的至高祭壇,最重要的場所有二:接受信徒參拜、進行日常禱告和重大場合儀式的圣域穹殿,以及存放所有金銀財寶和珍貴器具的圣物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