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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認得我,小孩輕輕屏住呼吸,想著,而且,它很悲傷。
它聽起來像在哭泣。
像另一個迷路的、沒有人來接的孩子。
「——回到我身邊。」
說完這句以后,那晶石陷入緘默,楚惟再也沒有聽到它的聲音。
“如果你們不配合,那么兩個孩子都需要接受祭壇的檢測。”安巖俯視著他們。
他未婚無子,又在神廟長大,信仰堅定,和大多數(shù)神官一樣心甘情愿為了菲亞蘭神明獻出一切,實在很難理解和同情這些即將失去孩子的父母究竟在磨嘰什么。
“是……是小兒子!”
危急關(guān)頭,楚夫人還是爆發(fā)出了當母親的本能。她愿意付出任何說謊的代價,來換取親生兒子活下來。
她連滾帶爬來到楚惟身邊,一把把男孩推到眾人眼前,推上人生的岔路口。
她用力太猛,毫無防備的小楚惟被她推搡得站不住,直直倒向距離他最近的大祭司。
安巖眉心一跳,就要過來攔截,但迦隱比他反應(yīng)更快,左手虛虛一擋示意不必,右手接住摔到自己懷中的小家伙。
既然是自投羅網(wǎng),那他可不會再放手了。
楚惟撞上去時下意識閉上眼,鼻尖蹭過絲滑的布料,聞見末藥、焚香、冷杉灰燼的味道。
他被大祭司扶著站好,在背后父母驚恐地問詢“大人沒事吧”“我們家這孩子太冒失了”“這真是天大的罪過”“還請您原諒”的混亂中,仰起小臉,聲音輕得像羽毛:“謝謝您。”
他沒有道歉,而是道謝。只因這份過錯并不在己。
有趣的孩子。
大祭司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為何,楚惟覺得這句話中并無多少疑問的語氣,更像是早已知曉答案的設(shè)問。
但他還是乖乖回答:“楚惟。”
“很好聽的名字。”男人又問,“你的月亮記號有變成太陽嗎?”
周遭頃刻間鴉雀無聲。
不,也不是純?nèi)坏募澎o,楚惟能聽見養(yǎng)父母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
他們是那樣想要狡辯和粉飾,但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斷大祭司的話。
小孩子懵懂地意識到,他的回答將會決定自己和楚南膺的人生。
如果他冒名頂替圣子,會發(fā)生什么?
如果他指認了楚南膺,養(yǎng)父母又會對他做什么?
他垂著眼睛,小拇指不自在地蜷縮著。
半晌,抬頭細聲細氣地問:“先生,我能……和您單獨說話嗎?”
也許是幻象中的金色眼睛,也許是頭一回見到能震懾住養(yǎng)父母的存在,也許只是那焚燒過的香氣叫人覺得眷戀,小孩子不自覺對這個人產(chǎn)生了一些奇怪的,可以稱之為親近、或者是信任的東西。
在迦隱回答之前,安巖先蹙起眉:“怎能用‘先生’這樣尋常的稱呼?不得無禮,應(yīng)當尊稱為大人。”
迦隱倒是不在意,揮揮手:“無妨。他想叫這個就叫這個。”
語氣不僅很是隨和,甚至還有點兒愉悅。
安巖愕然。
中央教廷大祭司大人的高不可攀是出了名的,別說普通人,就連對同他平起平坐的紅衣主教也很施舍好臉色,對過往已選定的圣子也沒表現(xiàn)出什么特殊。
結(jié)果他今天不僅沒有怪罪這個小不點兒的逾矩,還挺……平易近人?
天吶。安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平易近人”這四個字也能用來形容迦隱大人。
這事兒傳到神廟里根本沒人會信好吧!
緊接著,更叫他悚然的一幕出現(xiàn)了:
迦隱答應(yīng)了那個“單獨”的請求,沖小孩子伸出手,口吻溫和:“那我們出去散散步,嗯?”
楚惟望向他的眼睛亮汪汪的,像月亮的倒影。
孩子咬了咬嘴唇,在養(yǎng)父母快要瞪出血的視線中,把自己的小手輕輕放在他的大手中。
第5章 楚惟一直知道自己活不到長……
會客廳的大門在他們身后闔上,楚惟領(lǐng)著大祭司往后湖走,那兒很安靜,不會有大軍壓境般叫人喘不過氣的教廷隨行人員,也不會有恨不得爬到墻上圍觀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
溯夜鎮(zhèn)的積雪整個冬季都不會化,要等到春天才能褪掉那層白,好似給夜晚蓋上棉被,格外靜謐。
楚家的后花園花了大價錢建造,入夜后的雪地反射著幽微的藍光,中心湖面結(jié)了一層薄冰,早些時候楚南膺和渾小子們用石頭砸裂了一角,天上星的碎影全都漏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