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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圣子既是指剛剛成年、馬上要被送去龍窟的前任圣子,也是立即需要填補空缺之位的新任小圣子。
男人的視線在一慌張、一沉默的兩個孩子之間簡單掠過,語調公事公辦,問大人:“圣子是哪一位?”
“是……是……”
陰謀詭計策劃得順暢,真要在當權者眼皮子底下指鹿為馬,好像又不如想象中簡單。
兩人“楚……”了好幾回,也沒講出名字,急得楚南膺在背后拉了他們好幾回。
“自己孩子的名字也會忘記嗎?”
又一道陌生的聲線闖入,低沉矜貴,很有威儀。
那人站在陰翳中,晦暗不明。
先來的灰衣神官立刻轉身行疊袖禮,無比恭敬:“大祭司大人。”
——大祭司!
楚家從家主到雜役身體一抖,瞬間齊刷刷跪了一地:“大人!”“大祭司大人!”“大祭司閣下!”
灰衣神官在得到應允之后向旁側身,讓地位更崇高的那位走進來。
小楚惟和所有人一樣踉蹌跪下,卻并未和養父母一樣顫抖著伏地,反而借著擋在自己前面的養父身形遮蔽,悄悄抬起頭。
他在楚家被從上到下忽視慣了,潛意識中不管做些什么,都不會人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好,說是命運的指引也罷,對世界從來漠不關心的男孩,難得對這位神秘的貴客感興趣。
好高喔。
這是迦隱給年幼的小楚惟留下的第一印象。
那人從頭到腳都被包裹進金絲繡線裝點的黑色祭司斗篷,既不顯得臃腫,更不會空落落;戴著雙貼合的黑色手套,手腕處是他身上唯一露出的一小塊皮膚,顯得禁欲而威嚴。
綴有珠鏈的兜帽遮住了大祭司鼻梁以上的部分,楚惟試著改變角度,仍然看不見那雙眼睛是什么顏色。
會是金色嗎?小孩想。
楚惟長這么大還沒有離開過溯夜鎮,而沒有一個鎮民擁有金瞳。
不久前,他在橡木下打盹時做的那個夢,夢里那雙金色的眼眸一直凝望著他,發出某種近乎迷戀和祈禱的召喚……
從那天起,小孩子就不自覺在生活中尋找金色的痕跡。
溯夜鎮的人沒有金瞳,那就去觀察路過此地的吟游詩人、泡泡巫師、旅人、行乞者。
如果這些人都沒有,那么,神廟來客又讓他燃起新的希望。
那可是人們口中無所不能、至高無上的大祭司先生。
聽起來那么厲害,應該會有一雙金色的眼眸吧?
男孩更換了好幾次角度,都沒能窺見自己想要查證的真相,有點兒泄氣。
不過他發現了另一件事,這位大祭司先生藏在兜帽中的長發是銀白色,像樺樹林間反光的雪地。
所有人小心翼翼回避視線接觸,連小楚惟都無精打采地垂下腦袋。
沒有人注意到,大祭司在目光經過這個不被疼愛的幺子后,嘴角彎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安巖。”他斂起笑意,嗓音淡淡,吩咐灰袍神官,“楚先生和楚夫人想起他們的孩子叫什么了嗎?”
安巖睨了跪在最前面的兩人一眼。
在出發之前,他聽神廟里的老神官講過,去接圣子時會遇到很多阻礙,大多來源于被選中孩子的家人的不舍。
他們中有部分社會地位崇高,不乏菲亞蘭的王公貴族、富商巨賈,會想盡辦法掩蓋、甚至歪曲事實,撒潑打滾,暴力反抗,找替死鬼……無所不用其極。
老神官叮囑,這種時候不要跟他們廢話,更不要被他們繞進挖好的陷阱里,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立刻用晶石進行驗證。
他低下頭,雙手高舉過頭頂:“大人,我來吧。”
大祭司那根不離手的法杖交到他的手上,頂端璀璨的晶鉆暫時換成了黑沉沉的祭壇晶石。
此物一出,人們倒吸一口涼氣。
哪怕楚家沒有任何人抵達過中央神廟、親眼見過至高祭壇,僅是它上面一塊小小的石頭,就足以帶來極為強大的威壓。
楚家一家三口更是不自覺擠作一團,抖得像秋風里的橡木葉,焦慮得臉色發青。
小楚惟卻困惑地歪過頭。
他聽見了。
晶石……在說話。
和那日遴選印記上的符文類似,它翻來覆去呼喚著他的名字。
「楚惟……」
卻又不止名字。
「我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