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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催玉讓盧子白把馬車趕到了河岸邊,發(fā)現(xiàn)先前那個小乞丐還在樹下蹲著沒走,手里握著那十錢銅板,也沒買個東西吃。
盧子白下馬車時,也多看了那小乞丐兩眼,然后一瘸一拐去幫何所有搬堆到岸上的東西了。
小乞丐低著頭,看到盧子白的腿腳,愣了下,接著小心翼翼抬起頭看向了溫催玉。
溫催玉手上傷還沒好,不便使力,所以沒有上前幫忙,只是旁觀。
他閑來無事,注意到小乞丐在一側(cè)的目光,略作猶豫,還是靠近了點。
“你不是餓了嗎,怎么沒去買東西吃?”溫催玉輕聲問。
小乞丐舔了舔嘴巴,語氣虛弱地喃喃說:“我……大人……您家里還缺奴才嗎?我能干活……”
溫催玉微微一怔,然后坦蕩地搖了搖頭,道:“抱歉,我知道你小小年紀流落街頭,實在可憐,但若是遇著一個可憐人我就往家里領(lǐng)回去,那遲早有一日家中人滿為患、庇護不了,屆時不照樣叫人重回可憐境地嗎?倒不如一開始便心里有點數(shù),不摻和旁人生平。”
既然有了交集,給出十錢銅板,讓小乞丐不至于當下便餓死,這是溫催玉力所能及之事,他可以做,但更多的……
正如他此前說的,他溫催玉并沒有那憑一人之力普度眾生的志向和能耐。
溫催玉如此坦然直言,小乞丐聽了之后倒也沒有糾纏,只是愣愣地點了點頭,好像方才那句請求已經(jīng)耗光了勇氣一般。
他低下頭說:“哦……大人說得對,是我太厚臉皮了……大人沒有怪我偷你錢袋,還給了我十錢,已經(jīng)很大方了……”
聞言,溫催玉想了想,又問道:“我有一事不大明白……倒也不是認同你偷東西的意思,只是……你方才順走我的錢袋,動作很麻利,我并沒有發(fā)現(xiàn),你能學(xué)成這般嫻熟的‘手藝’,應(yīng)當不至于餓肚子才是?”
小乞丐搖了搖頭,小聲說:“可我……我不想偷東西……真的!”
說到最后兩個字,小乞丐倉促地抬頭看了溫催玉一眼。
溫催玉耐心地看著他。
這給了小乞丐說下去的勇氣:“我……我很小的時候就被老大他們撿回去,和其他小孩子一起挨訓(xùn)……就是訓(xùn)練我們偷東西和乞討,學(xué)會了偷東西才能保住手,學(xué)不會的話等年紀大一點就會被弄斷手腳好乞討……”
溫催玉怔了怔。
小乞丐:“我學(xué)會了偷東西……我偷得多一點,老大他們滿意了,就不會因為別的孩子偷不來足夠的錢生氣,要弄斷他們的手腳……我們本來不在國都的,但是去年老大他們想來國都發(fā)財,就把我們都帶上了船,可船到一半沉了水,我運氣好被路過的商船救了,才活了下來。”
“那商船也是來國都的,我跟著到了國都,沒地方去,就成了乞丐,可行人多的好地方都被本地乞丐占完了,我又打不過他們,所以討飯也討不著什么,總是餓肚子……”
小乞丐看著自己的手,小聲說:“我能偷東西,但我不想當小偷了,討飯也比偷東西好吧……但我以前偷習(xí)慣了,看到錢袋就手癢,只能躲著能看到錢袋的人走,但這樣就更難討到錢了……”
聽罷,溫催玉心下輕嘆了聲。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乞丐頭發(fā)打結(jié)的腦袋,溫聲道:“罷了,你跟我回去吧。”
小乞丐一愣,仰起頭看著溫催玉,結(jié)巴道:“可、可……您不是說……”
溫催玉笑了笑:“誰讓我聽了你的生平,那就不算萍水相逢了。”
而且,溫催玉突然想起來,他如今好歹也算個官身,還把自己當尋常老百姓,對所見不平事太過回避,那對尋常老百姓而言未免不公。
他今日既然遇到了這小乞丐,那即便不帶他回府,也該給他尋個去處安置,而不是讓一個小小年紀的孩子繼續(xù)流落街頭。
小乞丐頭發(fā)不干凈,難免弄臟了溫催玉的手,小乞丐看到他手上的臟污,有些窘迫地惶恐起來:“我會給您添麻煩吧……”
“不會,正好我府上人少,請了何大夫入府,也沒個給他端茶倒水跑跑腿的人,你和何大夫有緣,便去他的院子里給他打個下手吧。”溫催玉柔聲道。
小乞丐自打記事起,還沒被人這么溫柔對待過,當即鼻子一酸就想哭,但又怕哭哭啼啼顯得麻煩,于是他匆忙抹了一把眼淚,順勢改蹲為跪,就要給溫催玉磕頭。
溫催玉連忙側(cè)身避開,伸手攙他:“可別,你快起來……”
小乞丐不肯起,溫催玉只好給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我手上還有傷,就一只手能用,你要讓我為難嗎?”
這下小乞丐不敢跟他犟了,老老實實站了起來,局促地捏著手說:“那我去幫忙搬東西……好像都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