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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一靠近,就聞到蔣從南濃郁的酒氣,他將公文包遞過去,壓低聲音,“沒喝多吧?”
蔣從南捏了捏許謹禮的手腕,臉上通紅,神情還算鎮定,“不要緊。”
他甚至來不及跟許謹禮多說兩句,就匆匆走進包間。
包間的門沒完全關上,透過半掩的門縫,許謹禮看到蔣從南俯身在一個男子身旁,低聲叫了句:“趙總。”
男人轉過臉,接過蔣從南手中文件。
許謹禮愣住了,因為接文件的,是趙瀾。
他覺得太過巧合,太不真實,于是湊近又看了幾眼。
趙瀾神色冷峻,與尷尬而忐忑的蔣從南相比,甚至算得上漫不經心,他隨手翻了兩頁合同,丟給身旁一人。
許謹禮聽到那人道:“蔣律師的文件真是姍姍來遲啊。”
蔣從南為自己倒滿白酒,滿臉歉疚,“是我不好,勞李經理等這么久,我自罰一杯。”
蔣從南干脆利落地仰起頭,在叫好聲中,將空酒杯示意給眾人。
許謹禮擔憂地看著蔣從南,他酒量不好,還有輕微的酒精過敏,不僅比別人更容易醉,醉酒后的身體反應,也要比別人更為痛苦。
他看著蔣從南將白酒斟滿,微笑地彎下腰,虔誠地道歉,謙恭地陪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蔣從南是驕傲的,在步入職場之前,蔣從南在學生時代幾乎沒受過什么委屈。他成績斐然,天賦卓絕,他用兩年讀完高中,三年讀完大學,這種驚人天賦令他倍受老師與同齡人的推崇。
剛認識蔣從南時,許謹禮甚至覺得蔣從南不像孤兒,他像是被上天眷顧的驕子,在自己還在畏縮前行時,他已經可以孤傲地面對一切。
可貧寒與鄙陋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智商與天賦在職場初期顯得無足輕重。他照顧過酩酊大醉的蔣從南,親眼看著蔣從南卑躬折腰,為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爭得一席之地而放下自尊。
許謹禮轉身來到走廊不遠處的沙發,決定等到酒局結束。
506包間里的聲音已經聽不清楚,他不知道蔣從南又喝了多少,還要喝多久,他心中難安,覺得時間分外難熬。
不知等了多久,包間的門突然打開了。
許謹禮站起身,卻看到了趙瀾。
趙瀾推開門,向許謹禮的方向走了兩步,從煙盒中取出一支香煙,長腿交疊,有些懶散地倚到墻邊。
片刻后,他仿佛感到了什么,抬起眸來。
許謹禮心中一突。
趙瀾的目光變得有些銳利。
許謹禮移開視線,覺得有些難以面對。
趙瀾沒有移動,也沒有說話,許謹禮的余光能看到趙瀾指尖煙火的明滅。
一支煙后,趙瀾向他走來。
他來到許謹禮身邊,道:“讓一下。”
許謹禮微微向旁邊一避。
趙瀾俯下身,擦著許謹禮的肩,將煙蒂在他身后的垃圾桶上摁滅。
許謹禮聞到了趙瀾身上的木質香水與呼吸間的煙味,他從趙瀾鞋尖向上看去,發現趙瀾在垂眸看他。
在趙瀾這種不帶任何溫度的近距離注視中,許謹禮逐漸感到局促。
趙瀾問:“什么時候認識的蔣從南?”
許謹禮沉默片刻,回答:“離開區屬福利院后。”
“這些年你去哪了?”
許謹禮沒有說話,趙瀾的語氣仿佛在詢問自己的去處,可趙瀾的語氣,又讓覺得他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他抬起頭,“去了另外一個地方,瀾哥還有事嗎?”
趙瀾的臉色倏然冷了下來。
他定定看了許謹禮一眼,轉身向包間內走去。
許謹禮吐出一口氣,重新坐回座位,有些懊惱。
他覺得自己實在不夠得體淡然,他應該更從容地回應,把自己的毫不在乎表現出來,應該告訴他自己的事與他沒關系,叫他離自己遠一點。
他抓了抓頭發,有些頹然地嘆了口氣。
那之后,他又在座位上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包間門終于再次打開,蔣從南步履微亂地拉著門,引出房間西裝革履的男士,他面色通紅,吐字卻竭力清晰,一路將眾人送進電梯,叫趙瀾微微一擋,停在了電梯外。
電梯門閉合,蔣從南一下子松懈下來,撐住墻面,不動了。
許謹禮連忙過去扶住他,低聲道:“哥,要不要緊?”
蔣從南這才發現許謹禮,他恍惚地沖許謹禮笑了笑,口齒不清道:“你……怎么……沒走?”
許謹禮讓他倚靠到自己身上,心疼道:“我怕你喝多了。”
蔣從南沉沉吐出一口氣,“還是老婆好。”
“別說胡話。”許謹禮艱難地扶著他,費力地騰出一只手按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