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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墻壁上掛著一個時鐘,秒針滴答滴答走著,此時此刻,有一種煩躁的吵鬧。
"所以現在你看到我的名字,還是會想起他?這是你討厭我的原因?"陳東問。
柳明麗靜靜地看著他,半晌:"你聽我把故事說完——"
"陳東的離開讓我大受打擊。我很自責,如果當時不是我提議進去探險,后面的事情都不會發生。我看了大半年的心理醫生,醫生建議我離開舊有的環境,扔掉一切和他有關的東西。我照做了,甚至刪掉了他的微信。我只留了陳叔叔的,但陳東走后,我和陳叔叔也沒再聯系過。他很好很好,我害死了他的兒子,他卻沒有怪過我,他說這是意外,是上天要他先去報道,怨不得我。他說我還很年輕,人生還長。我嘗試開始新的戀情,后來遇到了楊金海,發現自己老大不小了,開始考慮結婚的事。可沒想到楊金海并非良人——你的反應是對的,他的要求很無理,我一口回絕。但他提出了一個讓我無法拒絕的理由。"
"什么理由?\"陳東問。
許諾金錢?職位?
還是幫了柳明麗一個天大的忙?
有什么理由可以困住柳明麗?
"他說他的爺爺快要不
行了,希望他在生前能看到他的孫子感情穩定。"
"這是什么狗屁理由?他要真需要這么一個人,為什么非你不可?"陳東不由說道。
"他告訴我,陳東的眼角膜在他爺爺身上。"
陳東的呼吸一滯,隨即罵道:"他怎么做出這樣的事?!簡直卑鄙!"
柳明麗在聽到楊金海理由的當下,抬手就是一耳光,和陳東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楊金海捂著半邊臉轉身,問她:“我承認我卑鄙,我有我的難處。退一萬步講,難道你不想再見到陳東了?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他還想看到你,只是借著我爺爺的眼。”
一語擊中,直接打到了柳明麗的七寸。
楊金海是卑鄙,他不擇手段,但他精準拿捏了柳明麗的心。
那可是陳東的眼睛啊,是會深情凝視她的眼睛。現在他的眼睛附著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是不是他還沒走,還想再見到她。
柳明麗心軟了,給了楊金海一個時間限制,就是他們約定的十月。
到這一刻,陳東徹底明白,為何楊金海在醫院里如此篤定地告訴他:你沒戲。
他說不出自己什么心情,沒有再提問,悶頭喝了一杯酒。
他此刻的內心發生了很大變化,害怕勝過好奇,他害怕柳明麗繼續說下去。
可柳明麗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似乎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一旦開始講,就一定要講得徹徹底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完完全全,不留一絲一毫的余地、不留一點一滴的猶疑。
她說:“你可能不會理解我是多么想走出‘陳東’的陰影。我毀掉了所有和他一起的證據,好不容易回歸了正常,我遇到了楊金海,他把我打回原地;現在我好不容易擺脫掉楊金海,我再也不想被任何事、任何人提醒回那段過去。我想往前走,走入新的生活,我不想再有負罪感,要不想晚上再做夢夢到鮮血或者山洞,我也不想再夢見他。我討厭這些東西,我恨透了這些東西,它們像腳鐐一般將我畫地為牢。我不想再陷在過去——”她直視他的眼睛,就像直視自己的內心,“你明白了嗎?”
陳東與她對視兩秒,忽然受不住這樣的目光,它像兩道灼熱的拷問。他低頭往下一掃,大理石桌面的紋路毫無規律,他回避道:“這個名字很常見,不是我,也可能會遇到其他的人。你不能這樣遷怒于人。”
“是,我承認,這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自己過不了這個坎。”柳明麗的酒勁終于上來了,悅耳的聲音里是冰冷的溫度,她爽快地承認,又帶著破壇子破摔的咄咄逼人,“同名同姓的人很多,這并不稀奇。但對我來講,你和他截然不同,你完全是他的對立面,你們有同樣的名字,卻如此不同,讓我覺得如果和你多待一刻,都是對他和自己的背叛。”
“背叛?”陳東脫口而出,“有這么嚴重嗎?至于嗎?需要用‘背叛’這個詞嗎?”
柳明麗不言不語。她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是回答。
她的話一道白光劃過陳東的天空,他感到空白。他想過很多話,說服柳明麗的話,為自己發聲的話,比如你不能因為一個名字就對我有偏見,比如時間會治愈好一切,但柳明麗這一通緊實的炮彈落下來,把他的心房炸了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