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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醫院電梯的時候,柳明麗說:“中午去你店里吃了個飯。”
“去唄,”楊金海不以為意,又問,“你一個人?”
“不是,還有上午那個同事。”
“那個帥哥?”
“嗯。”柳明麗解釋,“他中午看完房,碰到,就請他吃了個飯,也算還了他一個人情。”
“什么人情?”
柳明麗沒說是大姨媽的事兒,說的是:“工作上的。”
楊金海沒再細問。兩人進了病房,楊金偉醒著,護工正在給他擦身體。
這會兒他腦子是清醒的,見到二人,抬了抬手,含糊地“噢”了聲。
“是的是的,是您的寶貝孫子來了,還帶著孫媳婦。”護工姓沈,是一位做事麻利、心直口快的阿姨,見著楊金海二人,打了個笑臉招呼,又對楊誠偉說,“叔叔您別急,我幫您把這邊身子擦完,給您翻身。”
楊金海把帶來的一盆蘭花放到飄窗上:“爺爺,明麗給您買了一盆花,您最喜歡的蘭花。”
楊誠偉的目光隨著他飄過去,又“噢噢”兩聲。
等沈姐把楊誠偉的身子擦完,她把老人正過身來,按了電動床,老人隨著床一點一點升起來。老人的頭發在一個月前都剃了,現在光溜溜的,楊金海走過去,也不管長幼輩分,摸了摸楊誠偉的腦袋,笑著說:“爺爺,小時候您老摸我的腦袋瓜,現在我也摸摸您的。”
楊誠偉聽到也咧著嘴和楊金海一起笑。楊誠偉門牙有一顆是假牙,生病了不再戴,現在露出一個豁口,竟有些像個孩童。
“真圓。”楊金海說。
楊誠偉又笑。
楊誠偉說:“爺爺晚上吃飯了嗎?”
沈姐道:“喂了一點流食,就一點點,不敢多。怕反胃,吐。輸的液里有葡萄糖。”
楊金海點點頭,握住老人家的手:“爺爺,您快點好起來,我帶您去吃大餐。今天我過來的時候看見劉家包子又開業了,生意還不錯。那包子店您還記得么?”
楊誠偉捏了捏楊金海,表示記得。
“之前不是那一片店被燒了么,停了一年多,現在又全部開業了。”
楊誠偉微微點頭。他的嘴閉不上,口水流了下來。沈姐用帕子擦去。
楊金海招呼柳明麗:“明麗,下次我們一起帶爺爺去。”
柳明麗這才走到病床跟前,俯下身,附和楊金海的話:“是的,等您好了我們帶您去。”
楊誠偉看著她,一時沒反應,像是愣住,又像不認識她。
他是認識她的。年前楊金海就跟他說過柳明麗,給他看過照片,春節時候還帶了真人回家。柳明麗當時送了他一條紅色的羊毛圍巾,楊誠偉很喜歡。生病后柳明麗也經常和楊金海一起來看他,那時候他腦子還清醒,老問他們什么時候結婚。
楊金海家不復雜,唯一麻煩的是他們家是四代單傳,上幾輩都是無論生幾個都只有一個男丁,到了楊金海這輩也如此。楊金海爸爸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妹妹。他走得早,萬幸留下了楊金海這個楊姓獨苗。楊誠偉在閉目前就想抱個孫子,眼看抱孫子有點來不及了,就指望著楊金海能結婚,也算成家立業。
所以楊誠偉總問,柳明麗不在的時候直接問楊金海,柳明麗在的時候就當著兩人的面問。
但此刻,他好像又不認識她了。
柳明麗看著他的眼睛,老人家年紀大了,眼窩深陷,眼珠也渾濁,轉過來,方才看著楊金海的喜色沒了,只剩一雙陌生的眼神。
柳明麗忽的心中一抽,不忍再看,別開眼神,說道:“金海,我去給你搬個椅子。”
沈姐忙說:“我來我來。”她端了兩個座椅到他倆身后。楊金海看了柳明麗一眼,柳明麗坐下。坐了一會兒,柳明麗起身去衛生間。
套房里就有衛生間,柳明麗沒有去這個,而是去了外面公用的。
等她從衛生間回來,聽見病房里有人靠著門在說話。
一人說:“人老了就是這樣,就跟機器一樣,老了、銹了,總有罷工的那一天,做好心理準備吧。”
對方沒說話。
這人又說:“后面可能要涉及切管的事兒,你和你兩位姑姑商量沒有”
楊金海的聲音這才出來:“你和她們說過嗎”
“說了,她們猶豫。我可能站著說話不腰疼,其實到那個地步,切管反而是對人的折磨,依老人家的性子,他若能選擇,肯定是不愿意的。”
楊金海低聲說:“我知道了。”
“今天你一人來的?那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