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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束不忍再往上看,幾步飛撲上前,微微掀起白布,白布下面是熟悉的衣物。外袍是她親自選的藏藍杭綢面料,穿上去既好看舒適,又不打眼。祈瑱還說她選的料子不好,她回了什么不記得了。不過彥哥兒覺得很好。只要是她選的,彥哥兒便都喜歡。她的彥哥,一直就是懂事體貼的好孩子。
腳上是她找人做的鹿皮靴子。彥哥兒喜愛習武,一天到晚爬高上低,最是費鞋子。所以她給彥哥選的鞋子都是格外舒適合腳。鹿皮子是祈瑱帶來的,她一塊都沒有舍得用,全給彥哥兒做鞋子了。
里面的襪子是細棉布的,是石嬸做的。她自己針線不好,祈彥的衣裳襪子,大都是石嬸做。便是后來別院里有了專門做針線的,彥哥兒還是愛穿石嬸做的襪子。石嬸也很自得,常拿這個自夸,更是樂意給彥哥兒做。便是如今,彥哥兒屋里還有一堆這樣的新襪子。
多么好的孩子。這么懂事,人人喜歡的孩子,如今卻這樣冷冰冰躺在這里,連尸身都不全。
程嘉束再也忍耐不住,頭埋在尸身上面低聲慟哭。
此情此景,祈瑱亦是心碎欲裂,他伸手撫住程嘉束的肩膀要安慰她,卻被程嘉束猛然甩開。祈瑱神情一黯,知道她心中憤怒,不敢再碰她,無言立在一旁。
只是見程嘉束只是痛哭不止,祈瑱亦是不忍。也是怕她憂心過份傷身,到底是叫了人過來,半哄半勸將她攙出去歇息。
看著程嘉束被人攙扶出去,祈瑱閉上眼睛。他心中的痛苦亦不比程嘉束少,只是他不能放任自己難過,他還有許多事要做。
程嘉束進了內室,石嬸也進來了,眼眶也是紅腫一片。雖然知道此時說什么都是無用。石嬸也得勸程嘉束:“夫人,您好歹先吃點東西,不然,少爺便是走了也不心安啊。”
這話一出口,想起祈彥,她自己的眼淚便先出來了。彥哥也是她從小看到大的,雖然名義上是主仆,可是幾個人在別院相依為命多年,家人情份也不過如此了。她怎么能不難過。
程嘉束這一會兒倒平靜下來了,她擦了眼淚,聲音有些嘶?。骸拔抑赖?。石嬸,你先出去,我自己一個人呆會兒?!?
這個時候石嬸如何敢叫她一個人獨處,忙擦了眼淚道:“夫人,您可千萬想想開些,您還年輕……”
程嘉束竟然還笑了出來:“石嬸,不用擔心。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呢,怎么會想不開。你放心,我就是想一個人歇歇?!?
石嬸向來聽程嘉束的話,聽她這么說,稍稍放下心來,道:“那行,夫人。您先休息,我就在外面侯著,有事您吩咐我就是?!?
到底是擔心她,也不肯走,便在外頭守著。
只過了一會兒,祈瑱便又過來。他也是不放心程嘉束,匆匆把事情安排下去,便來看看程嘉束。
程嘉束此時面色似是平靜許多。見他進來,端坐在椅子上,直直看著祈瑱的眼睛問:“彥哥兒的事,侯爺可查出來是誰下的手?”
祈瑱遲疑了一下。目前查到兇徒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人的蹤跡已查到,已是派了人去捉。另一個人連同車伕書僮暫時沒有查到去向。但車伕和書僮的家人早就抓起來嚴審。幾個尋常下人,經不起幾下逼供,早就將裴夫人供了出來。
他看著程嘉束的眼睛,張張嘴,卻實在難以啟齒。
程嘉束扯起嘴角笑了笑,起身走到祈瑱跟前,道:“侯爺以前跟我保證過,不會再讓人傷害彥哥兒。如今彥哥遇害,侯爺可曾想過,如何給彥哥報仇?”
祈瑱艱難道:“束娘……”
那是他母親,他難道還真的能弒母不成?
只話未說出口,腹部傳來劇烈疼痛,祈瑱低下頭去,卻見程嘉束雙手握著柄匕首,死死刺進他的腹中。
祈瑱不可置信抬頭,卻只看到程嘉束已然淚流滿面。那雙平日里溫柔明亮的眼睛,此時只有滿眼的絕望與瘋狂。
程嘉束撞上祈瑱的視線,并不理會自己臉上的淚水如泉涌一般,只是輕聲呢喃:“我的彥哥兒都死了,你們為什么還要活著?”
第95章 程嘉束無所顧忌
程嘉束此時已無所顧忌。
她自從有了彥哥兒,為了保全自己跟孩子,行為處事便十分隱忍。
她明明對祈瑱沒有什么情意,卻還是對他笑臉相迎,客氣以待。便是在裴夫人那里被磋磨,她也不能翻臉,還得克制情緒,跟祈瑱解釋自己的不得已。
即使她才是那個受害人。
她這般忍耐,不過是為了自己跟彥哥兒,能有個安生日子過。希望祈瑱能多庇護些彥哥兒。
可是沒有用。
如今,她連孩子都失去了。她還有什么好怕的?
她要替彥哥兒報仇。那些害過彥哥兒的人,曾經虧待過彥哥兒的人,她都要他們付出代價。
程嘉束腦中已沒有理智,唯有復仇。她雙手握著匕首,竟是又用力往里刺。
祈瑱只覺腹中巨痛,他吃力抓住程嘉束的手,阻止她的力道,痛苦道:“束娘,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