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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轉念想到,眼前二人雖是父子,實則幾乎不曾見過幾次。便是當年在祈家,祈瑱也不曾對這個兒子上過一點心。昨天,幾乎可算是這對父子真正第一次見面。一念及此,那點子溫情也立時煙消云散。
她起身去茶水間提了壺水,倒進銅盆里,又去凈房取了一個竹筒,這才將他的發(fā)頭泡進水里。
頭皮浸入熱水中,祈瑱只覺得渾身酥麻,舒坦至極,不禁贊道:“你這個洗頭的架子著實是方便。”
雖然程氏自己服侍人不行,粗手笨腳。可她屋里這些器件實在是方便至極。
程嘉束淡淡一笑:“嗯,本來做的時候就是給彥哥兒洗頭用的。他現(xiàn)在大了,能自己洗頭了,本以為再用不上了呢。”
邊說邊在水里揉搓著頭發(fā)。直到頭發(fā)濕透了,這才又取出一邊的竹筒,從里面倒出來液體在頭發(fā)上。
祈瑱只覺得頭皮一涼,然后就覺得一雙手在自己頭上輕輕揉搓,不禁又問:“這又倒的是什么?”
“自己煮的皂角水,洗頭發(fā)挺好用的。”
祈瑱“唔”了一聲。他在祈家自然不用皂角水這等粗物,用的是丫頭們精心特制的澡豆,里面加了不知道多少的藥材香料,洗完后頭發(fā)香氣馥郁。只對比之下,他倒覺得這味道不顯、只有淡淡草木之氣的皂角水也別有新意。
祈彥聽他們兩個聊天,干脆翻身趴在炕上,雙手托腮,睜大眼睛看著母親給父親洗頭發(fā)。
程嘉束把頭發(fā)揉了一遍,放水里沖過,端起銅盆,把污水倒進架子一側的空桶里,又拎水壺重新倒一盆水。
如此反復洗了兩三遍,才把頭發(fā)洗干凈。又拿起布巾給祈瑱擦頭發(fā),再轉頭看彥哥兒,這孩子,竟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
程嘉束停下動作,輕聲對祈瑱道:“彥哥兒睡著了,你稍等下,先烘著頭發(fā)。我把彥哥兒抱他屋里去。”
祈瑱扭頭,便看到已是閉眼睡著的彥哥兒。長長的睫毛又濃又密;圓鼓鼓的臉頰被薰籠烘得紅撲撲的。
他平躺在炕上,小胸脯隨著吐息,有規(guī)律地一起一伏,顯然是睡得正香。
祈瑱心中不由一軟,道:“外頭天冷,抱過去怕要著涼,不如叫他就在這里睡一晚罷?”
程嘉束想想還是拒絕:“你身上有傷呢,怕他睡覺不老實,碰到你就不好了。”
祈瑱遂不再言語。
程嘉束摸摸彥哥兒的頭發(fā),見已經干透了,這才從柜子里取出一條薄被子,把彥哥兒連頭一起裹起來,微微有些吃力地把他從炕上抱起來。
孩子睡得沉,又是在自己母親懷里,程嘉束將他抱過自己房間,又放在炕上,竟是毫無察覺。程嘉束輕輕把彥哥兒浴袍脫了,給他蓋上被子,彥哥兒依舊睡得沉沉。
程嘉束看著兒子香甜酣睡的
小臉,心中嘆氣。
雖然是父子,可是對于不長在自己身邊的孩子,祈瑱能有多少感情。程嘉束永遠不會忘記,那日祈瑱以為是彥哥兒將痘癥傳給暉哥時,氣勢洶洶、恨不得將她母子除之而后快的樣子。
如今流露出那點點關懷,不過是因為住在這里,面子上的幾分客氣罷了。
可孩子親近父親是天性,彥哥兒如今這個年紀,哪里分得出什么真情,什么是客套。程嘉束不能明知祈瑱這個父親對彥哥兒沒有多少感情,還任由彥哥兒跟他親近。然后長大發(fā)現(xiàn)事實后再受打擊傷心。
祈瑱不過住幾日就走,怕是以后也不會再來。若是放任祈彥與他親近,待祈瑱走了之后再不回來,孩子又該是何等傷心失望?與其讓孩子后來難過傷心,還不如讓彥哥兒一開始就遠離這個所謂的父親。
在程嘉束自己選擇離開侯府的時候,她就知道彥哥兒注定不能像旁的孩子那樣,父母雙全,父慈子孝。可本就是一開始就沒有的東西,又談何失去,更不必因此可惜。
再回到臥室,程嘉束已經調整好心情,一臉平和,看不出半點波瀾。
她幫祈瑱擦干頭發(fā),依舊放在薰籠上烘著。自己又把桶里的污水提到凈房倒掉。
祈瑱頭枕在薰籠上,看著程嘉束忙碌卻沉默的身形,忽然隱隱覺得,自己之前對程氏的看法,或許,可能有那么一絲絲的不對。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幾十個親衛(wèi)們便穿了便裝,悄悄分批騎馬離開了別院。而待到晚上,別院又新來了一位客人。
“夫人,這是廖先生。”常順介紹,“廖先生懂醫(yī)術,我特意請他來別院小住,照看下侯爺。”
廖先生仔細替祈瑱把了脈,看過傷口,又細細看過藥方,方道:“侯爺傷勢雖重,不過都是皮肉外傷,如今已性命之憂,只需徐徐靜養(yǎng)即可。之前的大夫開的藥方也算對癥,侯爺且再喝上兩天,兩天之后我再依照侯爺恢復的情況酌情添減。侯爺無需擔心,只安心養(yǎng)傷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