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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運咬咬牙,跟了上去:
“從來沒有。”
“吃過藥嗎?”
“吃過。”
身邊的人聲音低了下去,聽著挺乖:“吃了阿莫西林。”
遲柏意終于從自己的包最底下翻出來了根棉簽,拆開包裝停下來看著她:
“過來一點,頭向上仰……”
“呼吸,深呼吸,憋氣。”
陳運咬住舌頭,僵硬地望著那顆腦袋在自己胸口移動著,鼻子里全是柏子香味……
“張嘴。”
對方?jīng)]動,睫毛垂下來。
遲柏意嘆了口氣:“看看你扁桃體有沒有腫。”
倒是沒腫。
她把棉簽扔進廢棄桶,邊走著繼續(xù)在包里翻,“鼻甲沒太腫,扁桃體也正常,鼻粘膜……應該只是過敏性鼻炎,吃阿莫西林作用不大,多大年紀?”
“二十。”
二十就二十吧。
遲大夫覺得自己真的很敬業(yè),“上高中還是工作了。”
“高三。”
“二十歲”在外頭打拼了一上午搬了四個小時塑膠手套成功給自己熏出來個過敏性鼻炎的陳運、“誠實”地說:
“三中,課重作業(yè)多老師嚴。”
……
遲柏意把人帶去了藥店,一邊跟柜臺里的人說,一邊跟柜臺外自己旁邊站著的人說:
“一盒西替利嗪,一瓶滴湳楓通。西替利嗪一次一片,吃完藥睡個午覺,下午不耽誤上課,酒及酒精飲料都別喝,滴通難受的厲害可以噴……”
“能……不用噴進去的藥嗎?”
柜臺里的人回身看看她倆,不動了。
柜臺外的人轉(zhuǎn)過臉就只望向她:
“別用噴的或者弄進鼻子的藥行嗎?我……不習慣。”
遲柏意“嗯”了一聲,從善入流地改口:
“一盒西替利嗪,兩個洗鼻器,兩個分開付。”
藥師很快拿來了東西,手腳麻利地一裝:
“微信支付寶?”
陳運說:
“現(xiàn)金。”
結(jié)果一結(jié)結(jié)出來八十九塊零二毛。
陳運沒忍住想看一眼身邊那大夫——
什么藥八十多塊錢?!
這年頭是真跟著大夫買藥更挨宰嗎?
可人家免費給看病了呢……
她只好開始掏錢。
一張十塊,一張五塊,沒了……
她還想再掏,邊上還是那個清清淡淡的嗓音說:
“麻煩您洗鼻器多拿幾種,我挑一下。”
最后,陳運在一邊看著她拿了包藍色的。
十塊九。
一盒藥加那什么洗鼻器,十五塊九。
剛剛好。
可就是這九毛錢,陳運站在那兒掏到手機鈴聲都響了也沒摸夠。
叮鈴鈴的聲音響起來,很清脆。
遲柏意眼睜睜看著這人僵了一下,然后從牛仔衣的內(nèi)兜里摸出來了一部小手機。
就巴掌那么大,黑色的,上頭還有按鍵。
難怪要用現(xiàn)金呢……
現(xiàn)在的小孩兒家教已經(jīng)這么嚴了嗎?
不是,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有這種手機賣嗎?
給孩子用這種手機小孩兒會不會在同學面前覺得丟臉啊……
遲柏意沒看出來她面前這一位有沒有覺得丟臉,但她能看出來對方很急且煩,使勁兒摁了電話之后嘩啦一下把自己外套扒了下來,就那么蹲在地上開始找錢。
挺好看一人,里頭穿了個同樣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的運動背心,蹲地上露出來那么一截腰。
就是這種陳舊的,隨意而潦草的打扮和從見到這人第一面起的某種詭異熟悉感,兼她現(xiàn)在蹲那兒看上去很需要幫助的那股落魄味道……
遲柏意覺得自己審美中屬于女同……不,或者說是年少曾迷戀的那部分感覺正在緩慢睜眼。
于是,本著救死扶傷尊老愛幼的原則,她抬手又掃了個十五塊九,把柜臺上那零零散散的那堆錢一起抓進了自己包里——
“我怎么還你。”
不用還了……
不,加個微信吧……
“你、留個電話吧。”對方說,“行嗎?”
“行。”
人頂著大太陽拎著袋子跑了,遲柏意還站在藥店門口。
站了一會兒,她自己的手機叮鈴桄榔響了起來,她滑開屏幕看了一下,又干脆的把屏幕摁滅了。
雖然都入秋了,太陽還是挺大,藥店門口那塊兒地被照得白亮。
不過外頭的樹已經(jīng)有了點變色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