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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
陳運看見她對著進來的人說話,像是對著坐在門口等待的她在說:
“別緊張,坐。”
眼前出現大片大片斑駁的色塊,緩慢地扭曲,旋轉。
渴……
明藍,蒼綠,鮮紅,慘白……不。白的是她的白大褂。
白大褂在晃動,再晃動……
別想了。
可陽光下,她手指如玉,那么細那么長……
“丫頭你是什么毛病?”
可她站起來了,像是要走過來……
“……到底什么毛病?對所有人都會這樣嗎還是……”
別想了……
可她的耳墜搖擺,她眼睛輕輕一彎……
“……不是人,是……”
“是什么?”
“……畫面。”
是畫面。
是能勾起所有不堪所有難受所有痛苦的每一個畫面!
別!再!想!了!
陳運猛然低頭,吐出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鐵腥味又重又硬,堵住喉嚨。
舌頭破了——
大概是破了,分不清。
舌尖上的潰瘍還有兩個還沒有好,加上新咬的這一下,大概得是三個了。
她盯著眼前那面五花六道的臟鏡子里自己的臉,依舊覺得那股燥正從骨頭里慢慢滲出來,和著某種欲望,混亂而骯臟,再度漫延過一整條瀝青馬路。
然后一步一個腳印進了醫院,走進門診樓,見到里頭那個人——
她轉頭推開了廁所隔間的門……
最后一個病人看完,遲柏意打開門,朝外掃了一眼。
門口椅子上已經沒有人了,走廊也幾乎沒什么人影。
不錯,今天加班46分鐘,比昨天少半小時。
她心情不錯的換了衣服,走出門不到兩步,一抬頭,就看見一人影從走廊那頭慢悠悠走了過來。
看揉鼻子的動作,看沖著肘彎打噴嚏的姿勢,看腳尖的朝向……
遲柏意很有種轉頭就跑的沖動,但她忍住了。
她挺在診室門口,抱起了胳膊,很有耐心地看著這人一步一步走過來——
個子不算太高,嗯,年輕人……嗯……小孩兒?
不算小的小孩兒,估計也就比她小個一二……
不是,三四五六七八歲吧。
六步的距離,這人停下來了,這人看了看她。
遲柏意用自己曾經六百度的眼睛努力看了回去。
看到了一頭狗啃過一樣的頭發。
以及頭發中一張偉大的臉。
這臉不僅偉大,還略有些眼熟。
還有這身衣服……
洗的有些發白的牛仔衣加牛仔褲,看起來好像已經穿很久了。
遲柏意不知道自己是最近看電視劇看多了還是病人看的太少了,有那么一瞬間總覺得這人好像什么時候出現過在某個屏幕上——
連著她那張漂亮的臉,和微微歪著的腦袋時望過來幾乎可以說是迷茫的眼神。
“你……”
這人轉頭就走。
遲柏意在心里“嘖”了一聲,反手把門一拉,抬腿跟著就走:
“你等一下。”
對方頓了一下,站住回頭,眼神落在一邊沒看她:
“你不是下班了嗎?”
遲柏意沉默了一下:“排在你前頭那些也才剛走。”
對,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剛剛一塊兒在門口等著的那幾人嘛。
近看果然好看。
“我還以為你跟那老太太一起的呢。”她說著看了一眼表,“號過了可以重新排,也可以說一聲直接進來。你……”
“不用。”
這位長得很好看說話很冷漠的病人硬邦邦地說,“我沒事。”
遲柏意被她噎了一下,想再說句什么,還沒張嘴,就見她迅速捂臉轉身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路過的護士抱著東西“哎喲”了一聲:“嚇我一跳……遲大夫下班啊。”
“嗯,下班。”遲大夫憋著笑轉頭問這個背對著自己的人,“下班也行,說說吧,你是什么情況。”
“打噴嚏。”
“還有嗎?”
“鼻子癢,眼睛癢,聞不……聞不清楚東西,嗓子眼兒癢,頭暈。”
遲柏意一邊往前走一邊低頭翻著自己的包:
“持續多久了。”
“就今天早上開始的。”
“以前有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