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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他便要前往云州,有關云州的奏報已送到他書房里,用過晚膳后,江昀謹便回了書房。
“公子。”
門扉處,聞風小心翼翼地看著書案前坐得端直,握筆行云流水的男人,心中一陣懼怯。接連兩則消息都是公子最忌諱的,但他效忠公子,又不得不報。
“進。”
聞風走進書房內,在書案前幾步站停,江昀謹正忙,并不得空抬眼看他,但更讓聞風不安了,如站在針板上。
“何事?”
聞風正措辭,便聽江昀謹問了一聲,只好硬著頭皮道:“公子,你和少夫人回程不久后,又有一人從寶明寺中走出……”
筆尖一停,濃郁的墨頃刻在雪白的紙上暈染出一個烏黑的墨點,格外突兀醒目。
聞風心里更是咯噔一聲。
“元凌?”
江昀謹垂著眼,淡淡將筆放回青瓷山水筆托上,垂著眼看不清神情,但面上已是陰沉著風雨欲來。
“是……”聞風應完,又忙安撫道:“不過元指揮使并非和少夫人一道而出,許是碰巧同去寶明寺進香罷了?且今日荔蘭也一直跟在少夫人身邊。”
他雖安撫著,但語氣也是飄忽,顯然心中發虛。
巧合。
想起崔宜蘿在馬車前的幾日未有的主動,江昀謹眼底發沉。
主動挽他,牽他,對他笑,不是消氣,只是為了怕他發現。
聞風見江昀謹面色迅速暗沉下來,不由得更為難了,正糾結著該如何稟報下一樁事,忽聽寂靜的書房響起江昀謹滯澀的聲音:“比之我,元凌性子如何?”
不似他古板,不似他無趣。
聞風驚愣:“公子……”
“罷了,退下吧。”江昀謹盯著雪白紙上的墨點,渾身散著沉沉的威壓,手又欲重新提起筆,另一只手握在鎮紙上卻是用力到發白。
“還有一件事,”聞風還是第一次見到江昀謹這副情緒外露的模樣,更加不敢繼續往下說,強撐著道:“少夫人私底下命我們派去護送崔家人的一個護衛傳遞消息,上回那人給少夫人遞信時被抓了個正著,已是招了。”
江昀謹淡淡嗯了一聲,并不感意外,仿佛早就猜到此事。
但接下來的事,他定然猜不到,聞風心里打鼓,繼續道:“那名護衛,便是之前少夫人在山道上遇刺那次,給公子報信的護衛……”
聞風當時還有些納悶,這護衛平日里武藝并不高強,怎會殺出重圍,眼下看來,他一開始就不在列中,而是提前等在了公子回府的必經之路。
江昀謹提筆的手一頓。
“屬下去查了,那批刺客本來是少夫人雇的……只是被五皇子換成了真正的刺客。”
聞風說完,已是大氣不敢出。
少夫人尋人行刺自己,又派護衛給公子報信,為的是什么,幾乎擺在明面上,公子可是最憎惡人算計了。
“知道了,讓那護衛照常給少夫人回信。”
聽見江昀謹顯然溫和不少的聲音,聞風訝異地抬頭,只見他方才臉上陰沉的神情已是消失了大半,顯而轉為明朗,眼底暗暗蘊含著愉悅。
看著江昀謹面色驟變,方才還陰風驟雨,眼下卻和風細雨,聞風幾乎疑心是錯覺,這不應該,但面前江昀謹的神情不是假的。
怎會有人被算計還開心的?而且竟還容忍那護衛照常回信,擺明是不想讓人察覺出異樣,又或是,他默許著讓人探聽消息。
聞風一陣恍然,但不敢逗留,應了聲壓下疑慮便出去了,寬闊書房再度只剩江昀謹一人。
男人身姿依舊端直如竹地坐在堆滿公文的書案前,明亮燭火將他俊美無儔的面容映得溫和幾分,眼底濃墨輕漾開,幾乎讓人難以看出。
當初到最后,她還是選了他,不是嗎。且一開始,她的目標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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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雕花窗外又飄起細雪,崔宜蘿透過厚厚的絹帛往外看,只見一片雪白將青石磚覆住,水潤漂亮的眼睛失神。
沒想到江昀謹臨行的前一天,又下起雪。
細雪紛紛而下中,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繞過照壁,大步朝臥房而來,即使面容模糊,在紛紛揚揚的雪中,松姿鶴骨,難掩渾身清貴之氣。
崔宜蘿指尖猛地一顫,啪的一聲,算珠被撥弄向上,撞出一聲清脆響。
她回過神看向賬冊。
門扇開合聲響起,江昀謹回房,便徑直去了浴房,并未越過繡簾往房中來,兩人便也沒打照面。
昨日他回房時已是亥時,許是為了準備去云州之事,那時她早已睡下。聽聞明日天不亮,他便要啟程,云州雖近,但路途上少不了奔波勞碌,也難怪今夜回得這樣早。
淅淅瀝瀝的水聲透過門扇縫隙傳出,崔宜蘿只覺賬冊上的數目怎么算都對不上了,撥了幾下算盤,心中憋起悶來,直接將賬冊合上,上榻安置。
江昀謹很快便從浴房中出來,燈燭映著頎長的身影,房內忽然漸漸變暗,正當崔宜蘿以為他要將所有燈燭都熄干凈后,房內又停留在微亮之下。
他大步朝床榻走來,映在帳內的燭火一跳,崔宜蘿心口也猛然一跳。
背后傳來一陣溫熱,他并未覆上來,而是靜靜地躺在她身側。
“夫君明日何時啟程?”
帳中靜了一瞬,“寅時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