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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他是早有預謀。
崔宜蘿臉上浮起一絲冷笑,距上次私宅放縱,不過相隔幾日,他如今竟已如此不管不顧地沉淪于情.欲了嗎。
原來這也是她的利用價值。從前引誘他,見他被情.欲浸染是意趣,但如今,她一點都不想與他行任何親密之事。
不想被他抱著,也不想與他親吻,更不想與他交纏。
這個念頭冒出,崔宜蘿恍然了一瞬,分明江昀謹和蕭靖對她都是利用,但她對江昀謹排斥的念頭為何如此強烈?
她自認不善良,當初姚氏一事時,她以為他是真的理解她、相信她。可他不是,只是為了穩住她、利用她。原來期望變失望,感覺會如此濃烈。
崔宜蘿不是沒有失望過,當初她費心在與盛京相隔千里外的寧州維持與姨母的關系,期望姨母能在她日后被繼母當作籌碼許配出去時,姨母可以插手幫她。但最終姨母沒有,誠然崔宜蘿是失望的,但她并不怨蘭蕙,甚至如今更能理解她為何這樣做。
而她卻這樣地怨恨江昀謹。忽然意識到這一點,崔宜蘿心口更加沉悶。
許是久久未聽她開口回答,他又再度開口,氣息輕輕噴灑在她的發端、額間,“我去喚人備些膳食?”
崔宜蘿見他主動要松開她,立刻應了一聲。她也的確有些餓了,從日落時折騰到平日要沐浴入睡的時辰,她的腰和腿都要斷了。雖然在此過程中,她可以短暫地不必去想午后從元凌口中聽到的事。
江昀謹很快便松開她,溫熱散去。他下床穿衣,不過是出門喚人備膳,都要將衣裳穿得如此板正。
不過片刻,江昀謹便回房讓她穿衣往膳廳去。
“外頭冷,穿上斗篷。”
他的聲音隔著繡簾傳來,正穿好外衣準備出房的崔宜蘿頓了頓,還是將放在橫木上的斗篷拿了起來,披在身上,系好系帶。
江昀謹在繡簾外等她。去膳廳的路上,一路沉默。
膳廳內燈火通明,懸掛于頂的八角琉璃燈隨風微微轉動著,綴著的流蘇輕晃。膳廳空曠,紫檀木膳桌上擺著用青瓷碗碟盛著的膳食,氤氳熱氣向上升騰,在深冬夜中竟有幾分溫馨之感。
進膳廳前,崔宜蘿聽到微側在身后的江昀謹的聲音。
“抱歉。今日沒讓你用晚膳,是我的不是。”
她已是他的妻子,此生皆是,一世太長,她膩他一陣子而已。
崔宜蘿腳步頓了一瞬,纖細的背影沉默著,最終道:“夫君不必自責,夫君不是命人備膳了么?”
江昀謹抿了抿唇,神色并未輕松幾分。
崔宜蘿看了眼膳桌上的菜肴,忽而開口問道:“夫君大半夜令小廚房開火,明日祖母不會責罵夫君嗎?”
未按時用膳,晚膳時分房門緊閉,晝夜顛倒,出現在公務為重的江昀謹身上,可是犯了大忌。
身后沉默了一息,崔宜蘿聽到他沉著聲緩緩道:“祖母不會知道。”
玉竹院里江老夫人送來的那些仆婦已被他處理了,但崔宜蘿不會知道。
崔宜蘿只當是他封了口,應了一聲,便走到紫檀木圈椅處坐下。
江昀謹仍舊守著食不言的規矩,膳廳中只有他們二人,用膳時除了門外的呼呼風聲,乍然只聞碗筷碰撞之聲。
崔宜蘿低頭小口喝著粥,沒注意到對面的男人用公筷夾了兩片糖醋藕,在空中頓了瞬,看著她的眼神微暗,最終放在了自己的碗碟中。
崔宜蘿胃口不佳,用了一碗百合蓮子粥佐以小菜,便不再動筷。
她放下筷子后,江昀謹也放下了筷子。
“夫君,回房吧。”
明亮燭火下,崔宜蘿只覺他墨黑濃重的眼底微微漾開了,她看不懂那細微的情緒代表著什么,想了幾息沒想明白,便攏了攏斗篷,準備回房。
走到廊下,東方微白,似乎不過多久就會迎來日出。崔宜蘿攫到被膳廳內燭光照到的青石磚上薄薄覆著一層雪白,在暗夜中散著幾點寂然的晶瑩。
似乎是在印證她的猜測,空曠遼闊的夜空飄下的點點雪白忽然變大,頗有愈來愈大之勢,很快長廊的兩節石階便覆上了雪。
崔宜蘿低聲:“下雪了。”
細雪中,江昀謹的聲音有幾分不真切之感:“此前未見過雪?
”
崔宜蘿搖了搖頭:“寧州不下雪。”
高門世家的子女會常外出游歷,踏遍河山,如江昭月,便去過許多地方。即便非高門世家,就只說她在寧州認識的郎君姑娘們,亦有外出游歷的經歷,或是借著探親順道游玩。崔駿也與玩伴外出過幾回了,而她在來盛京前,從來未出過寧州。
身旁的江昀謹默了默,忽道:“盛京的雪會下到開春時,年年皆如此。”
年年。
崔宜蘿對未來有些惘然,到了明年,她的身份應當早已揭露,蕭靖已蠢蠢欲動,要拿她的身世做文章,而蕭錚亦虎視眈眈。她不知道明年她會在哪。
眼前是純白的雪,崔宜蘿轉臉看向身側的人,對上了他幽深的視線。
長身玉立站在落滿雪的廊下,更襯他氣質矜貴清冷,冷潤如寒玉。
他忽然上前一步,動作并不猶豫,卻也不急躁,低頭時,他英挺的面容覆下一層陰影,他吻上她的唇。
崔宜蘿并不回應,只站在廊下。他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瓣,這個吻并不似黃昏時臥房中的深切交纏,他不帶欲望,仿佛只是簡單地想將紅潤的唇瓣潤濕。
這場雪斷斷續續地下了三日,初冬時的雪并不算大。
這日晨起時,窗外已是銀裝素裹,下人們早在雪停時便迅速地將府內路上的雪掃到一旁,以免凍了冰,摔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