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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總能極輕易地分辨出她是否入睡。
垂在腿側的手指微動,江昀謹抿了抿唇,眼簾垂下,似在沉思。
看賬久致雙眼酸澀,燭光幽微更易刺激雙眼。
江昀謹目光定了定,最終還是沒有掀開竹簾,放輕著步子走進浴房,浴房內的燈亦熄了,他沒有點燈,就著月色沐浴。
熟悉的澡豆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英挺的鼻尖,男人額角青筋輕跳,胸腔起伏登時幅度變大,他猛然閉起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睜開眼,眼底的濃墨仍翻涌著。他提起旁邊注滿冷
水的水桶,極輕緩地倒進浴桶。
竹簾之后,崔宜蘿臥在帳中,淬著冰的眼盯著帳子,在夜中更顯幽涼。他今夜似乎在浴房的時間比之前要長一些,連水聲都變得極輕。
片刻,崔宜蘿聽到浴房門開合,極輕的腳步聲后,他放輕動作躺上榻,今夜她完全背過了身子,將他驅于眼外,看不清黑夜中他的神情。
黑暗無限放大聽覺,屬于男子的呼吸聲比白日中更清晰,有些沉地響在她的耳側。
忽地,耳邊響起極輕的窸窣聲,是他微微側過臉而發出的。
一道沉重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崔宜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暗夜中臥房寂靜,門窗皆闔得嚴實,連窗外偶爾吹過的呼呼風聲都聽不到。
他并未有下一步動作,只轉臉看著她,但他分明知道她已入睡,此刻看著她是想要做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又響起一陣窸窣聲,他又轉回了臉。
崔宜蘿無聲咬住了唇,目光沉了沉。
其實賬務的事,他根本不需要和她解釋。
他做事算無遺策,戒慎的執棋者早在落子前就算清后頭的路數。
他怕是早就知道,即使他將大房的賬務交給她,不出幾日,老夫人也會尋機收回。
明姑的話是難聽,但崔宜蘿心里清楚地知道,她其實一個字都未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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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崔宜蘿最厭惡將心思花在不該花的人事上,沒了賬冊要看,她自有其他事要忙。
過幾日是皇后的千秋宴,江家眾人受邀在列,自該按規矩獻禮以示尊敬。
第二日一早,江昭月又邀了她出門。皇上獨寵瓊貴妃,與皇后多年來相敬如賓,但沒有任何人敢在給皇后的獻禮上馬虎。
江昭月與她挑了一整日,幾乎看遍盛京城中的珍品,這才最終選定。
馬車在城中轉了整日,又重新停在了江府門前。
只見馬車門被推開,江昭月從馬車上提裙跳下,高聲令門房去喚下人將車內堆疊如山的錦盒搬下。
忙碌的陣仗中,忽響起江明訓的聲音:“阿月!你怎買了這么多東西?”
江明訓剛下值騎馬回到家門前,便見一個個小廝手抱著三四個錦盒往府中搬,錦盒高得幾乎要遮住腦袋,登時驚詫出聲。
話音落下,又見妹妹身后還有一人,神情斂了斂,溫聲打了聲招呼:“表妹。”
崔宜蘿看著江明訓身旁坐在馬上神色冷淡的男子,微微怔了怔。
江昀謹今日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官員下值是在酉時,正巧回府用晚膳,但江昀謹勞心公務,就從未按時下值過,因此成婚半月,他們共同用膳的次數屈指可數。
馬背上的男人目光沉靜,直直看向她。
目光相交的一瞬間,崔宜蘿恍若不經意地挪開了眼。
江昀謹目光一暗,輕輕皺起了眉。
“這可不全是我買的,還有表妹買的。”
江明訓顯然不信江昭月的話:“除了你誰會買這么多東西,大哥還在這呢,你可莫要推到表妹身上。”
說著看了眼江昀謹的反應,卻見江昀謹面色莫名地比方才更沉,目光直直地看向不遠處的人。
江明訓順目望去,輕輕挑了挑眉。
崔宜蘿上前一步,面上笑容一如尋常的婉柔,她微微頷首,禮貌地看著江明訓道:“二表哥,的確有些是我的東西。”
從頭到尾,目光不曾偏過江明訓身旁一分。
江昀謹眼底更沉。
江明訓不動聲色地目光在面沉如水的大哥和笑意盈盈的表妹身上逡巡了一番,忽地抬高了聲音道:“大哥辛勞了一日,不如將馬繩給我吧,我帶大哥的馬去側門,大哥直接從正門和表妹一道回房吧,莫遲了晚膳。”
江昀謹似因他這話的突然微微一怔,卻沉吟著并未拒絕,將手中馬繩交給弟弟,利落翻身下馬。
江明訓接過,笑意有幾分意味深長。
江昀謹下了馬,身子微微側向崔宜蘿,剛要抬步,卻聽她忽而開了口。
崔宜蘿面上綻著笑,但素來溢著瀲滟水光的眸子此刻卻無波無瀾,“夫君先回吧,我還有事想尋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