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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掀帳而入的男人氣息沉了沉,隨后動作極輕地掀被躺下。
一夜相安無事。
第二日崔宜蘿起了個大早,不過江昀謹自然比她更早,用過膳后,依慣例她要去向江老夫人請安,但沒想到今日在她去請安前,老夫人倒提前派人來了。
明姑面上笑意淡淡,眼中冷著,“少夫人,老夫人有請。”
崔宜蘿立在院中,眼尾掃過下人正要搬回賬房的賬冊,面色微沉。
她隨著明姑踏入老夫人房中,就見老夫人正氣定神閑地坐在上座上用著藥,聽到她進房的聲響一點眼都未抬。
崔宜蘿眼中冷下,面上還是與往常無異地行了個禮,“孫媳給祖母請安?!?
“嗯,起來吧?!?
老夫人隨口應了聲,又舀起一勺漆黑的藥汁送入口中。
房中只余湯勺輕碰白玉碗的聲音,漆黑的藥汁逐漸見了底,瑩白的玉碗底露了出來。江老夫人用錦帕按了按唇,方才開口。
“宜蘿,待會帶明姑一道回去吧,將賬房的鑰匙交給她。大房的賬務日后便由明姑來打理,你剛嫁入江家不久,熟悉些再上手,畢竟慎之父母留下的東西也不少,你之前未打理過,倉促上手也有壓力?!?
崔宜蘿心中冷笑,老夫人完全不給她接觸的機會,又何談熟悉些再上手?
明姑站在她身側,微轉過步子,已是準備走出房中。
卻聽崔宜蘿帶著幾分強硬回道:“祖母,只是夫君已命人將賬務交由我,這段日子也仍由劉管事打理,孫媳不過是從旁協助學習。祖母既然說日后要交由孫媳打理,那孫媳早些學著,也更快上手不是?”
她直接反駁,江老夫人面色立刻沉了下去。
“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務便是為江家開枝散葉,大房只有慎之一個,子嗣單薄,崔氏,做事還得分清孰輕孰重?!?
崔宜蘿面上笑意不變,正要再張唇,老夫人的嚴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且這事,慎之也是知道的。”
崔宜蘿笑意一凝。
回到玉竹院后,崔宜蘿語氣淡淡地命荔蘭找出了鑰匙,明姑接過鑰匙,眼中帶著笑意開了口。
“少夫人也別難過。其實少夫人也明白,若不是大公子遵禮,少夫人恐也進不了江家。江家家大業大,祖祖輩輩傳承下來,才有今日的風光,老夫人難免顧慮。老奴是看著大公子長大的,大公子自小就知事明理,以孝道為先,以江家為重,與老夫人自然是一條心的。當初要娶少夫人您時,大公子就應承下來,不會讓少夫人碰賬務?!?
明姑的話看似寬慰她,實則卻是直截了當地將事實揭穿,羞辱她。崔宜蘿面色愈冷。
明姑仍笑著繼續道:“大公子面冷心熱,許是不好拒絕少夫人您,這才讓少夫人誤會了。”
說罷,明姑張唇還要繼續。
“姑姑既拿了鑰匙,便快些回去復命吧,莫讓祖母等急了?!?
明姑一愣,沒想到崔宜蘿會直接張口趕她,她可是老夫人身邊的人,面色一下難看起來,隨意行了個禮便離開了玉竹院。
明姑走后,荔蘭陪著崔宜蘿回寄雪齋。
“姑娘,他們怎能這樣對您,不如您再同大公子說說,您若直說,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崔宜蘿搖了搖頭,看著石路兩側的綠竹忽而嗤笑了一聲。
她居然會相信江昀謹。
他那么注重江家興旺,自小便勤學苦讀,入了朝后更是勤勉,他每夜在書房并非是有意躲她,他年年日日皆如此。
這樣的一個人,怎么會信任她,又怎么會愿意將江家交給她打理。
本來今日江昭月尋了她出府,但她因要看賬冊推了,驟然閑了下來,忽覺得日頭格外長。
日落月升,已是深夜。
臥房內燈燭已完全熄了,只靠著走道上的燭火微有些光亮。
崔宜蘿站在走道上,手中拿著燭剪,毫不猶豫地將燈燭熄了個干凈。
臥房徹底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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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溫而理?!背鲎浴抖Y記中庸》
表哥沒有答應哈,有誤會[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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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鳳樓遠
月色冷然下,刻滿君子之言的紫檀照壁后繞出一身形頎長的男子,臥房中溫煦暖融的微弱燭光照映在男人蘊著蕭疏寒氣的面上,驅散了幾抹冷意,清寒漆黑的眼眸倒映著黃澄的燭光。
下一瞬,眼里的光倏地盡數暗下,仿佛星子墜落,整個庭院驟然只余清淺的月光。
江昀謹呼吸一滯,腳步頓在庭中未動,在石板上拉長的影子與連翹樹影交疊,顯出幾分瑟然。
他等了片刻方才抬步,步子緩下,輕得幾不可聞,輕輕推開了房門。
只見臥房內昏暗得難以視物,他憑著二十年來的熟悉記憶,緩步走到了竹簾前。
竹簾后一片漆黑,透過縫隙隱約可見錦帳散下拉緊,卻難以窺見錦帳內的情形。
房內傳來的極輕的呼吸聲并不均勻,不是入睡之人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