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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她第一眼便選定的人。
出身清貴且世代皆為肱骨之臣的江家,是大房獨子,二十有一的年紀便任中書令,位高權重,深得天子信任,有逸群之才,高山仰止,聽聞他從未近過女色,真是再適合不過的人選了。
她崔宜蘿事事力求最好,自然也該有最好的夫婿相配。她選定他幫她擺脫崔家,擺脫那對令人厭惡的夫妻,還有連一聲姐姐都不肯叫的,和她流著相同的,令她作嘔的血脈的幼弟。
但她倒未想到真正實施起來竟有幾分額外的意趣。
荔蘭見她突兀地笑了,縮了縮肩膀:“姑娘,你笑什么?”
崔宜蘿唇角噙笑:“我只是在想,不管對方是誰,他能掀出些風浪也好,省得我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接近江昀謹。”
她只有兩個月的時間。
荔蘭大驚失色:“姑娘你瘋了,那人要殺你!”
“放心吧,我當然不會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只是敵暗我明,如今我們毫無頭緒,倒不如等等,他越出招,破綻越多。”
“但是姑娘今日就傷了腳,若是日后……”
“腳是傷了,卻不完全是他傷的?!?
荔蘭瞪大了眼:“姑娘的意思是……”
崔宜蘿淡然點了點頭。
她故意借勢摔倒在地,在江昀謹后退時她能輕而易舉地避開,但她沒有。
那一刻痛得她幾乎要暈過去,但意識模糊的幾瞬,她又難抑地激動起來。
江昀謹最是守禮,既傷了她的腳,就絕對不會對她置之不理,這是她的一個籌碼,日后還能派上用場不止一次的籌碼。
荔蘭更驚駭了,但驚駭過后又無比心疼,看著崔宜蘿包得厚厚的腳踝紅了眼圈:“姑娘,姑娘定會得償所愿的,都怪那姚氏狠毒,還有家主,他怎能犧牲姑娘為小公子鋪路呢,公子是他親生的,難道姑娘就不是了嗎?若是夫人還在,她定然不會這樣對姑娘的!”
崔宜蘿拍了拍荔蘭的手,“就像你說的,母親一定不忍看我受苦,會在底下庇佑我的。”
荔蘭抽噎著道:“姑娘不過寬慰我罷了,姑娘又何時信過鬼神了?”
崔宜蘿笑道:“你既知道我寬慰你,那你還哭?明日還有事要做呢,快些歇息吧。對了,”她舉起兔子:“慧真找的這只兔子乖巧可愛得很,記得謝過他?!?
崔宜蘿將抱著的兔子交給荔蘭,荔蘭彎下腰將兔子放走,矯捷的白兔鉆進草叢,一閃便沒了影。
荔蘭破涕為笑:“那是自然,慧真可機靈了,若不是他告訴我們江公子的行蹤,怕是要麻煩不少,不用姑娘說我也知道的。”
房門吱呀開闔,聲響隨風漸漸消散。
暮去朝來,旭日東升,晨間的山頂仍帶著厚重潮濕的霧氣。
“公子,已準備好了,可以回城了。”
江昀謹一早便用過膳,此時正端坐讀著寺中的佛經,即便是私下,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如松。
他腦中清明不少,慢條斯理將佛經合好,問了句:“表姑娘在哪?”
“崔姑娘似乎一早便往大殿去了?!?
寬闊大殿之中,細縷青煙繚繞,神佛塑像莊嚴肅穆,明明日光照在跪在蒲團上的纖細女子背上。
崔宜蘿跪在佛像前,雙手合十,萬分虔誠地閉著目。
回廊上傳來腳步聲,崔宜蘿微掀眼睫,又閉了起來。
“愿諸天神佛保佑,信女崔宜蘿唯有二愿。一愿母親在天上安寧。二愿……信女可以嫁給心悅之人,與他長廂廝守。若能如愿,信女定以重金為殿中神佛重塑金身。”
句句擲地有聲,恰好能讓走到殿外的人一字不差地聽入耳中。
聞風總覺得有些怪異,用氣聲問身前的主子:“公子,表姑娘和程監丞……”
江昀謹微垂著眼,聲音低沉:“莫要隨意議論他人,此事與我們無關?!?
聞風訕訕地閉嘴。
江昀謹抬手示意身后的幾個婢女進殿。
幾個婢女領命小心地踏入殿中,“見過表姑娘。”
跪在蒲團上的女子肩膀一抖,回頭看來,因最私密的心愿被旁人窺見,崔宜蘿的神情很是慌亂。
領頭的婢女解釋道:“姑娘腳傷不良于行,婢子們是奉命來攙扶姑娘回府的?!?
奉命?就是不知奉的是她姨母的命令,還是江昀謹的命令。不過拉了下手,便叫他避如蛇蝎。
崔宜蘿沖幾個婢女禮貌地笑了笑,明媚得與日光融為一體,晃得婢女們皆是一個愣神,回過神來后忙上前攙扶她起身。
站起身后,一直立在殿外的江昀謹自然就進入了她的視線里。他手上的傷已處理過了,用繃帶裹得嚴嚴實實。
崔宜蘿佯裝才知道他站在外面,驚訝地張唇:“表哥,你何時來的?”
她握緊了手中的錦帕,渾身上下都寫著緊張二字,莫名流露出強烈的心虛之感。
站在主子身后的聞風忽地反應過來,再細細一瞧,崔宜蘿已是急得臉都紅了。
“表哥方才……可有聽見什么?”
江昀謹面上清冷如舊,像是壓根沒聽到女子的情思私心,又像是目下無塵,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各種小動作。
“未曾。行囊可收拾好了?”
崔宜蘿看著他一臉正色地說謊,心里冷笑了聲,又泛起些不甘。但表面上還是裝作松了口氣的模樣,乖巧地回:“一早便收拾好了,生怕誤了表哥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