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胡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問宋巖:“早就覺著那小太監生得精致,不料原出自高麗進貢的第一美人。當年宋哥是禁衛軍千戶,素日在宮墻下巡視,可有見識過那淑女容貌么?”
宋巖瞥了眼陸梨,墨玉冠下的雋臉不自覺一沉,只把剝好的果仁遞至楚妙手里:“宮中行走每一步皆須謹慎,目不能斜視,心不許有旁騖。更何況三丈宮墻阻隔,那東筒子里就是有美人,又豈能容你分心打量?夫人緣何忽然問起這些。”
楚妙原也只是隨口一問,見他似乎并不喜悅提及這話題,便沒有繼續。心下雖微感奇怪,這么多年了,還從沒因為哪個女子而使他有不快,但也并未多想。他對她的好已成習慣,身為一個女人該得了,多年從未對自己有過空缺,滿園子的王爺也沒誰像他這般自然而然地給為妻子服務。見幾個王妃拋來嗔笑表情,便把果仁往口中一含,赧著臉繞開了視線。
~~~*~~~*~~~~
“哎唷這屁股,幾天了都不能落座,奴才們為著娘娘可是掏心掏肺了——”
六月十五到的園子,清風苑里一頓宴席結束,六月二十九那天便回了宮。晌午的承乾宮里,錦秀端坐在嵌玉雕花羅漢榻上,輕撫著狗腦袋。聽下頭袁明袁白兩個哀叫了半天,這才勾唇冷哼道:“掏心掏肺也沒見你辦出個好差事,這事兒本宮算計得周全,愣生生就敗在你兩個蠢貨手里,也好意思說。”
這話說的,敢情哥倆個還沒少給她擦屁股?袁白心底吃癟,面上只耷拉著腦袋:“真冤枉啊娘娘,千真萬確林子里就她一個。那當口奴才們瞅見春綠和她在說話,后來春綠從東口出去了,奴才們這才把東西游出來。怪就怪那丫頭命太好,怎就憑空殺出來個王世子。”
錦秀聽了心里極不爽快,她是想置陸梨于死地的,若非她在尚食局有意制造自己懷孕的痕跡,若非她在小九跟前的吐露,那個孩子興許就能夠偷生下來。
把她嫁去高麗不過是下下之策罷,倘若能在楚鄒離宮期間把陸梨弄死,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等楚鄒從江南回來,他父子二個之間的關系都可再生出裂縫;而嫁去高麗做王世子妃,最終便宜的還是那丫頭。
她略微上翹的顴骨聳了聳,紅唇一抿:“吃一見長一智,你兄弟二個也不是頭一回敗本宮的事了,幸虧本宮下了步險棋、反將一軍,否則不定此刻正在哪里游魂。眼下皇四子即將回宮,朝堂和后宮這次不知又會有多少起伏,須給本宮盯仔細了,莫要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說的是先前袁明袁白對張貴妃出賣她在找沈嬤嬤一事,若非戚世忠下的“高麗死士”那步棋,只怕現在她江錦秀早已經被張貴妃扳倒了。
兄弟倆不曉得怎么竟被她知道,不禁有些瑟瑟然,眼下貴妃病著,這后宮就是她康妃一人拿大,只得戰戰兢兢應不敢。
聽見錦秀問:“那老婦安置得可妥當,可別出什么簍子。”
連忙勾頭趴地答:“這事娘娘放一萬顆心,藏在那地底下,除了耗子能溜進去就沒別的活物,奴才們誓死效忠的是娘娘!”
錦秀便寬了心。琢磨著宋巖這里還是一根刺,看見外頭小九一襲棗紅袍服踅進來,便囑咐道:“那就好,也別給弄死了,留一口殘氣,指不定什么時候還用得著她說話。今兒就到這,看見的聽見的膽敢說出半句,便是你干爹也保不住你。”
說著便打發他兩個離開,笑盈盈地迎出殿門:“是小九爺來了。這兩個奴才辦事不頂力,險些傷著了小世子和陸梨丫頭,先頭在園子里勻不出時間,今兒得空叫過來好好訓一訓。”
那兩道青黑曳撒勾著腦袋出去,是從沒干啥好事的倆孬太監。小九楚鄎不禁微微蹙眉:“真是叫過來教訓?陸梨是小九的朋友,康妃不要去為難她。”
錦秀聽了,像是十分詫異他竟會質疑這種話,有些震驚地答道:“殿下怎么會這樣問?陸梨丫頭的母親與我是同院四年的姐妹,當年兩相扶持、清貧與共,便是沒有九爺這層關系,我也總不會去害她。不然何必心心念念著為她安排親事,就是為著能給她母親一個交代,為著當年的那一份情誼。”
她說著,見楚鄎依舊皺眉糾結,不禁看了眼狗,眉目又哀傷了下來:“殿下這樣說,可是因為先前那幾道湯,便以為錦秀真的就如何……可那湯原乃補益,其中當歸與黃芪對殿下亦是好的。旁人說的殿下就信了,親近的人解釋了卻總不得用……”輕撫著小乖的狗腦袋,忽而表情就潸然。
小乖伸著柔軟的舌頭舔著楚鄎的膝彎子,便又提醒楚鄎想起錦秀先前的那塊小肉。一個母親對于孩子的珍惜他不是不能理解,就連母后當年也不惜性命要生下自己。但后面遇刺的時候,她卻不顧一切沖過來護住自己和父皇。楚鄎的心便又愧歉起來,為著這些天對她的猜疑。
……
光陰在紫禁城下游走,生命總是來了又去。似乎每隔上幾年的七月,宮中都要死那么一兩個人。翊坤宮的周雅便是在這年的七月離世的。
但她也達成了她的目的。
后宮中多少妃嬪,明著爭、暗著斗,都想要得到一個皇帝的子嗣,好讓后半生年老色衰后能有個依靠。沒有人想到誰會把自己的骨肉滑掉,頂多只是為了給誰找不痛快,故意裝腔作勢罷。她這一被撞倒,不僅讓原本就不成活的胎兒自然地去了,給張貴妃扣了一頂陷害的帽子,博得了宮人們和皇帝跟前的一點憐恤,還順帶把張貴妃的頭孫也給弄流產了,真可謂是一箭雙雕。
但她的身體也已經被掏空了,陸梨給她的那些藥茶,雖保持著她的容貌,卻耗蝕著她內里的中氣,自回宮后便迅速地消隕下去。
是在七月中旬不行的,皇帝先開始并未在意,只是囑咐太醫院煲湯送藥,偶有去看過二三回,后來便不再關注。等到消息傳出來后,才又去了翊坤宮探望。
梨花木雕花床架子上,魏老太醫給她把了很久的脈。皇帝著一襲玄色升龍袍,負手立在床旁等待。周雅靜靜地躺在床上,容顏依然是美麗的,只是卻已蒼白無色,絲毫不再當年十七八歲時的嬌艷。
等到太醫把診墊移開,楚昂便問:“如何了?”
魏老太醫嘆了口氣:“不瞞皇上,恕微臣直言,娘娘的身體,當年因為早產已傷了根骨,這些年一直未能調理妥善,根本就不適合再懷子嗣。去歲三月再加自傷,等于雪上加霜,中間飲食補益欠缺,這次恐怕是回天無力了。”
回天無力了……院子里站著的皇七子楚邯,聽完這句話便把頭重重地垂了下來。
這是個沉默的皇子,逢母妃與父皇說話時總是知趣的避開,已經在院當中站了很久了。日頭照著那條長的少年身影,楚昂在屋內看了,不免微動惻隱之心。低頭看了眼周雅腕上的疤痕,沉聲問:“為何執意要這樣辛苦?”
他已經四十三了,當年得遇他時不過二十九,光陰真是走得飛快,她如今還記著選秀那天,他英姿清展地坐在儲秀宮里抬頭看自己的一幕。
周雅的眼淚就淌下來,說:“十年前八皇兒早產,原是哭過一聲的,臣妾親手給他剪短的臍帶……那么小,小手兒抓著我的指頭不放,好像生怕性命離開。那是皇上與臣妾恩愛廝守的結晶,臣妾一直不能忘,也舍不得忘……臣妾還想再給皇上生一個,興許他就能再投胎一回。”
楚昂一直都知道,那個老八是皇后弄掉的。孫香寧外表看著雖溫和忍耐,內里卻是愛憎分明、是剛烈的。她的老五與淑妃的老六,死在那樣的光景之下,便弄去了老八,楚昂亦不會對她怪罪半分。
楚昂沉默了片刻,便只是說了句:“你這是何苦呢?”
周雅看到他的目中并沒有愧意,只是一些對年華的惆悵。知道誰人也無法逾越過孫皇后在這個男人心中的位置,而當年自己的后家卻對他做了那許多不應該,沒辦法挽回。
可她的身體,不就是在這么多年的幽禁中生生耗損的嗎?愛他有多少,便怨他有多少,就是不敢怪。
她便淚如泉涌,哽咽著道:“臣妾一生所遇,唯有皇上……便去了,這恩情也將永生永世難忘。”
她把臉埋在楚昂的衣袍上,素白手指攀附著他的腰帶,后來便漸漸雙肩顫栗起來。楚昂本是無動于衷,末了到底在她的肩頭覆手一攬……
是在七月初七那天咽氣的,喪事并沒有大辦。當年何嬪也是七月死,后來皇后亦是,沒有誰能試圖超過這兩位,先在白虎殿前停靈了三天,便按妃子的制度從西華門送了出去。后宮那天雖然安靜,一切卻都如尋常,沒有人會為一個不得寵妃嬪的故去而如何。
在周雅闔眼后的那天半夜,皇七子就一直跪在乾清宮的露臺上,從寅時一直跪到了烈日高照的正午。
那空曠的青灰石地磚打著灼眼的光芒,他穿著無花無繡的青黑素服,十三歲的少年,勾著清瘦的肩膀,依稀幾分老四的影子。皇帝從養心殿里回來,正要踅步上臺階,楚邯察覺他的身影,便轉過頭來父子對視。他的目中總是隱忍而平靜,似隱著言語又不知措辭,對自己也那樣陌生,像三歲前的驕寵與無憂無慮皆是幻影。
楚昂嘆了口氣,終究想起這個孩子當年與自己朝夕共處的一幕,后來便給周雅追封了一個“順妃”。
按大奕制,妃位以下的宮嬪皆是群葬,無有單獨立碑位,只不過在史書上掛個名字罷。于是昔年曾寵慣后宮長達三年的麗嬪,終是得以安葬在天壽山下的妃子園。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本章小修了一下,增加了以下一些劇情,可以不用重新看:
1、宋玉柔是在林子里偷聽了陸梨和宋將軍的談話,才知道和陸梨的兄妹關系的。
2、楚妙見陸梨的美貌,好奇當年那個高麗貢女中的第一美人是有多美,問宋巖當禁衛軍千戶時是否見過,宋巖不悅談這個話題,楚妙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便打住。
2、袁明袁白因為放蛇的事情受杖責,恨上陸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