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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半夜瓦倫娜起床做早餐,叫醒了埃爾弗里德,讓她趕緊洗漱。
“媽媽,這才凌晨三點……回去睡吧,好不好?”
“你快點去洗臉,不要錯過火車?!?
“可我不用坐火車呀。” 她哭笑不得。
“你不坐火車怎么去調研呢?你昨天不是都約好啦!”
她簡直一頭霧水:“我……我不明白,什么調研?”
“實驗項目的投資?。“Γ阍趺蠢鲜窍±锖康模聊未摹?
聽到這兒,埃爾弗里德的心里才響起“噢原來如此”的喟嘆。
對母親認不出女兒的頭疼情況,埃爾弗里德的心情很復雜,中年跟青年一樣各有各的危機,只能發揮講究實際的精神盡全力照顧媽媽,想辦法解決病情,無論找醫生還是治療師,瓦倫娜比飽受阿爾茲海默癥折磨的普通麻瓜要好些,她自始至終能夠正常地讀寫,但她確實頻繁地搞不清幾月幾號、幾點、在什么地方或是誰等基本的信息,看來,純血的基因更像一種詛咒、不好恭維。
針對這些癥狀莉莉研究的自制藥劑所幸幫到了她們,可惜再好的魔藥都只起到緩解的作用。
有些工作上認識的朋友好心建議埃爾弗里德選擇專業一流的療養院安頓母親,但是她絕不愿意這么做。加上克萊爾和瑞斯都是好孩子,她們的工作忙得要命也會回家協助她。
當然起初西里斯就主動提出幫她,遺憾的是他也被瓦倫娜認錯成別人——而且在病人的視角中,言語是解釋不了恐懼的。瓦倫娜看見他,是惱怒而害怕的反應:“你給我滾!離開我的家!” 嚎叫著亂扔東西,哪怕埃爾已經非常眼明手快地攔住媽媽,站門口猝不及防的西里斯難以幸免地被砸到額頭、鮮血滲出,她讓他趕快躲進樓道。
等安撫好瓦倫娜的情緒,她找他道歉,并為他處理了下傷口。
“沒事,我可以喝復方湯劑來幫忙的?!?他輕松地說,好像剛剛被追著打的人不是自己。
“謝謝你的好意,但不用了,我想這也行不通,似乎只有我不會引起她的驚恐來源……” 其他人、盡管是莉莉,瓦倫娜都做不到隨時辨認出來,認錯人倒還好,認成會傷害自己的人才叫麻煩。
日復一日,埃爾弗里德鍥而不舍陪伴著母親。從不是沉浸痛苦的悲觀主義者、埃爾不僅照看老人方面成長為得心應手,有時她溫和樂觀的態度甚至能感染到病人。年老的媽媽常常鬧小孩子脾氣,大部分時刻她都會順著對方的話說,媽媽將她當成誰、她就扮演誰,克萊爾還會用變形術哄她們開心。
到這一年生日,瓦倫娜的狀態已然大不如前,難得清醒一次也是悲從中來地哀嘆,身為一名業內頂尖的設計師,沒有什么比失去創造能力更悲痛的了,一切安慰都是那么的蒼白??墒前柛ダ锏虏幌刖瓦@么旁觀媽媽的傷感,的確——她是最能理解瓦倫娜的人,她們都擁有能為自己的夢想奉獻和燃盡自我的覺悟。
所以,她決定為瓦倫娜舉行一場盛大的生日晚會,重點是致敬其在設計領域半個世紀以來做出的偉大貢獻。
籌備這場儀式的每個環節無不經過她苛求完美地布置。
即使有可能第二天就忘了、她也將這一好消息告訴了宴會的主角,許久沒見到媽媽這樣高興,她很期盼那一天的到來,比當年自己的婚禮還要期待幾倍。
無疑,其實她有幾分忐忑,不知會面臨什么突發狀況,她盡可能把全部想到的意外羅列在表格里做到預防;邀請的來賓也是由她一個個核實身份背景,確保攝影師和報社記者沒有問題,不擅自添加采訪環節,不編寫嘩眾取寵的新聞稿,等等。
宴會當晚,她們的摯友都趕到了現場,她漸漸放下不安,因為效果超乎預期,氛圍很好,客人們全程被有趣的活動和職業生涯的紀念錄影吸引了注意。
“……我結識門澤斯小姐的契機是在1950年的藝術展上,她對蕾絲頸飾的見解,我第一次遇到像她那樣謙遜又富有力量的人,被她沉靜內斂的氣質吸引,我找她搭話,我們從山茶花印花襯衫聊到佛卡夏面包,她實在是風趣而聰明的女子……雖然我們所服務的品牌是競爭對手,但我們的友誼從沒受到不良的影響……”
“與瓦倫娜·門澤斯共事的四十年是一段令我受益無窮的宏大冒險,我震撼于她的才氣和源源不斷的靈感,很榮幸能為她致辭,更榮幸見證她這一路成就……”
“提到瓦倫娜這名字我的初印象和你們大多數人不同,我們不在同一部門,她與我的上司同級、倆人是朋友,某種意義而言,她也算是我的上司,那時我是不折不扣的職場菜鳥,在一回部門合作的項目中,我犯了個小錯,說是小錯、在一所看重名譽的企業看來粗心的犯錯是不可容忍,尤其是該項目連累了總負責人是以不茍言笑著稱的門澤斯小姐,我以為鐵定要被辭退了,但在懼怕和自責里收到上級的消息,我免于一劫……多年后我得知,是瓦倫娜·門澤斯小姐為我求的情,她說服了我的老板們,她說毀掉一個項目的成功是無可避免的,毀掉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女性的前途卻可以避免的……時至今日,我對她的感激不減半分,我能取得今天的成功也是她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