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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內(nèi)的情絲虛影蠢蠢欲動,但在場之人皆虎視眈眈,顯然不是深究修煉之道的時候。他努力撇開這不合時宜的思緒,思索對策。
第一重天情絲繞相當(dāng)于修真功法里的筑基期,再并上自己的劍道造詣,對付其他筑基修士綽綽有余,卻打不過如憫鶴這樣擁有渾厚真元的金丹修士。
聞琴原本蜷縮著,小腦袋埋在齊云霄衣袖底下瑟瑟發(fā)抖,發(fā)覺雙方對峙的中心點(diǎn)在自己之后,他拱開袖子,輕聲道:“齊師弟……”
齊云霄低頭看去,小家伙圓鼓鼓的面頰上掛著淚珠兒,眼底深藏恐懼,但他執(zhí)意說道:“我可以和他們走的。”
齊云霄摁住他:“我不放心你。你那狗屁主人因為個莫名緣由,就能虐殺這么多你的同族,他又怎么會放過你?”
聞琴金燦燦的睫毛被淚水糊成一片,濕漉漉地黏在臉頰上:“……所以聞琴更要回去了。聞琴不想因為自己害死更多族人。”
齊云霄暗暗扣住小乾坤袋里的粉玉小瓶,剩下的八顆情絲丹囫圇吃下,也該能擺脫憫鶴這些人:“你若不想去,誰也不能動你分毫,春君將你托付于我,我怎么能看著你置身險境?”
“沒事的,齊師弟”聞琴眨眨眼睛,露出個明媚的笑臉,“已經(jīng)足夠了。在風(fēng)月道里和大家一起生活的日子,是聞琴度過的最快樂的時光。聞琴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的。”
他努力地從齊云霄懷里鉆出來,抖了抖耳后翎毛,一雙琥珀圓眼在周圍修士和憫鶴身上掃了一圈:“走吧,帶我去見主人。”
齊云霄把粉玉小瓶攥在手里,抬腳跟在少年身后。這是聞琴自己的選擇,他無權(quán)干涉,但他必須看著小家伙安全抵達(dá)。
憫鶴笑道:“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齊道友果然是聰明人。”
那據(jù)說坐一趟需千百枚玄晶的金翅鳶,齊云霄也體驗了一回。金翅鳶身比渡船小上一圈,寬闊的背羽上安置著宮殿類法器,可供來往旅人休憩其中。
他和聞琴被強(qiáng)制分開去了兩個房間。再相見時,他差點(diǎn)沒認(rèn)出來小家伙。聞琴換上了一套金縷玉衣,走起路來身上的玉片相互碰撞,傳出鳥鳴似的清音;一頭原本隨意扎成馬尾的金發(fā)梳成高高發(fā)髻,掐絲金冠上插了根華麗無比的金翅鳳羽。胸前掛著一把純金長命鎖,腰纏百種珍稀寶石編織的百寶帶,袖口還墜著叮當(dāng)作響的玉器鈴鐺。
就是兩條袖子空蕩蕩的,看起來一點(diǎn)也不協(xié)調(diào)。眼眶紅紅的,大概剛哭過。
聞琴就是焦尾,看起來已經(jīng)確定了。憫鶴跟在少年屁股后面,捧著裝著一對枯萎靈參的錦盒。他姿態(tài)放得更低,臉上滿是討好的笑:“焦尾公子,小祖宗,別哭了。您看,您師弟全須全尾的,商行沒有為難他。”
小少年委屈哼唧,才不理他,一跟頭栽進(jìn)齊云霄懷里,一身金玉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個沒完。齊云霄剛接住這顆易碎的寶石球,憫鶴夸張的聲音隨后而至:“焦尾公子,您別蹭了,頭上的金羽都歪了,給少主看見不好!”
聞琴身子一僵,乖乖從齊云霄懷里退出來,一扭頭淚眼婆娑地瞪著憫鶴:“我不喜歡你,你出去!我要和齊師弟單獨(dú)待一會兒!”
得了訓(xùn)斥,憫鶴放下靈參,忙不迭像球一樣滾了出去,吩咐外面的人看好焦尾公子之類的。
齊云霄替聞琴扶正發(fā)髻上的鳳羽,心中越發(fā)沉郁。小家伙眼巴巴地瞅著他,卻不敢像從前在風(fēng)月道時隨時隨地?fù)溥^來撒嬌了——他害怕弄亂衣裳,太失儀了,主人會不高興的。
那時候聞琴總蹦蹦跳跳地跟在齊云霄身邊,非要照料他的起居,一刻也不愿停下;如今少年身著華裳,琳瑯環(huán)佩,卻連步子都邁不開了。
像是被永遠(yuǎn)困鎖籠中的金絲雀,再也沒法振翅飛翔。
齊云霄望向窗外,底下是一望無際的湛藍(lán)海洋,金翅鳶速度極快,人站在上面卻感受不到絲毫顛簸。他默默想,從這里跳下去……好吧,比跳船生還的幾率更小。
聞琴蹭過來,慢慢地靠在了劍修的肩膀上。他保持身體不動,讓玉片不發(fā)出聲響,金色睫羽越垂越低。
他說:“我好累,身體好沉。齊師弟,聞琴可以靠著你睡一會兒嗎?”
齊云霄沒說話,抬手遮了他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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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金翅鳶飛得比尋常渡海的鳶鳥更快,不過小半日就要到目的地了。
憫鶴敲了敲門,喊了幾聲。聞琴戀戀不舍地坐起來,木然地任由憫鶴帶人給自己整理了一通衣襟首飾,才跟著劍修一同走出門。
北冥玄墟域已近在眼前,遠(yuǎn)眺而觀,大陸好似一只玄黑的大龜。在陸地之上,云層之間,一架流光溢彩的金色飛輦悄然停靠云端,輦轎上插滿了張揚(yáng)熱烈的五彩羽毛,像是專門為了討某人歡心特意插上的。
金翅鳶低低唳叫一聲,展翼懸停空中,一向高傲揚(yáng)起的頭顱乖覺垂下,不敢正視羽輦。手捧鮮花的十位雀族少男少女圍繞在金翅鳶周圍,撒下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花瓣。
“恭迎焦尾公子回家!”
聞琴不禁后退半步。
雀族們化為飛鳥原形,頭銜尾,一只連著一只,在金翅鳶和羽輦之間形成一道五彩的橋。很明顯,他飛不過去,九寰少主讓他踩著同類的身體過去。
可他不愿意。
都是禽族,為什么非讓他踩著別的鳥兒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