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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眼驟然一怔,抬起百納蓄勢欲擋。然而那滄瀾般凝厚的靈氣才剛凝起,遇到稚魚揮來的一劍,竟如紙糊般一戳而破!
呂正儀毫無招架之力,倉皇之間側身,才躲過這凜冽一劍。
可他雖然躲過受傷,整個人卻被劍勢帶得失重,“咚”地摔坐在地,玉冠亦被劍風擊碎,束得一絲不茍墨發披亂而下,看上去狼狽至極。
見此情景,整個大比現場嘩然一片。
呂正儀完全懵住了,百納摔落在他身旁,他滿臉愕然,看著站在眼前的稚魚。
——在他的預想之中,這場大比不該是這樣的。
應該是他與稚魚相斗數個回合之后,他以新悟得的一招擊破稚魚的白虹劍勢。少年那張美貌而冷淡的面容上,許會因為他這一招,終于閃過驚訝……如此,稚魚總該會正視他的。
他總會看到,他不比他差許多的。
然而,竟然只有一招。
一招,他便慘敗于稚魚的劍下。
就好像一場漫長的登巖比試,他看著前面人的背影爬啊爬,終于爬到對方身邊,以為擁有與對方比肩的資格。
卻不想,他追上的只是一個幻影。
對方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攀登到了山頂,遙不可及。
“你輸了。”稚魚似是不見呂正儀失魂落魄的模樣,收劍入鞘,便淡聲道:“承讓。”
自始至終,少年指間都捏著那瓣桃花。直到離開擂臺才松開手。
花瓣隨風拂過,飄搖垂落在呂正儀的百納劍身之上。青年散亂墨發遮掩下一雙眸,近乎魔怔看著那枚花瓣,目眥欲裂,仿欲滴血。
喉間腥甜之意驟起,有同門到擂臺上,關切詢問呂正儀傷勢如何。
他卻只是拂手,表情恢復往日平和。唯有低頭看向劍身時,忍不住去想:
……這花瓣好像也在嘲笑他。
那場大比最后自是稚魚奪得魁首。
獎品是一枚朱砂染的赤珠劍墜。
稚魚最后卻沒有要那劍墜——少宮主嫌棄劍墜赤的太俗氣,拿回去也是丟在乾坤袋里生灰。
因此,獎品只得退而求其次的交由大比第二名手上。
那劍墜的顏色確實極艷,更與呂正儀平日清風道骨的裝束半點兒不搭。可他依舊將其懸于百納之上,日夜貼身攜帶。
知曉來龍去脈的旁人見此劍墜,同情居多,兼有嘲笑。呂正儀恍若未聞。
唯有他師尊輕塵觀主,實在看不過眼,點他道:“正儀,你我修道之人,執念太過,百害無利。”
呂正儀一貫是個十分尊師重道的好弟子。他低眉順目,頷首稱是。
可劍墜依舊不取。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執念太過。
他的執念,從小到大,僅來自那一人。
呂正儀很久之后終于知曉,稚魚當日大比勝他那一招,名為明存。乃是稚魚的本命劍意。
從此,他就很想再看稚魚使出一次明存。
哪怕一次。
他想:哪怕再見一次,他一定就能悟出破解之法了。
眼下,機會近在眼前。
懸在劍柄的赤珠劍墜硌在掌心,正壓在那被反復掐出的掌心疤痕之上。被他安放在乾坤袋中的波梨七寶刃像是感知到什么,發出不詳的亮意。
呂正儀仿佛無感,只是含笑看著稚魚:“端木道友,你何不使出明存劍意一試?”
稚魚聞聲,看向他。剔透的蜜色眸子像是蘊著一潭冰水,清澈而無比沉靜。
就這樣看向他人時,會令被看之人產生一種如被審視的通明之感。
呂正儀心底莫名涌起幾分忐忑,又像是期待。他喉結因緊張微微一滾,面上卻依舊坦然與稚魚對視。
仿佛如此提議只為勘破此地異常,而并無半分私心。
稚魚看了呂正儀約有幾息的功夫,收回眼。
少年依舊一副暈船到厭世的不悅樣,纖密睫羽懨懨垂低,道:“不可。”
雖然早有預感,但呂正儀心底還是漫起一陣落空的失望。
他一時無言。身旁的懷風卻好奇發問:“端木少宮主,這是為何啊?”
稚魚真是一秒也不想在船上待了,但他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明存敵我無分,若無元嬰期的修為護體,槎上之人皆會中招,至少眩暈三日不醒。”
眾人:……。
少宮主這言下之意,大約是他們太菜,影響他發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