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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清洗消毒上藥包扎,醫生打印著病歷說了些注意事項,還給開了幾盒消炎藥。
抬眼瞧了眼神橋,道:“我看你也病怏怏的,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順便也去掛個號?”
沈橋看著跟病歷一起遞過來的開藥單,鎮定自若,道:“看過了?!?
醫生說了跟瞿衍之一樣的話,“按時吃藥?!?
沈橋臉色紅了又白。
瞿衍之沒忍住勾了下唇角,帶著他走出診斷室。
回到沈橋那套小房子里,被監督著摳出藥片就水吞了,沈橋苦得嗓子眼里直冒酸水,捏著杯子連續灌了好幾杯,才覺得把嗓子眼那股苦澀壓了下去。
瞿衍之看著他,“覺得苦就吃口冰淇淋,冰箱里有?!?
沈橋搖搖頭,“我又不是小孩。”
瞿衍之眸色微深,又按耐不住想要將他摁進自己懷里接吻了。
沈橋將藥收進抽屜里,“不過你怎么知道有的?我就睡了幾小時,你把家里里外外都快摸透了。”
瞿衍之端起透澈玻璃杯喝了口水,道:“趁你睡著,我下樓買的?!?
沈橋低頭盯著抽屜里剛放進去的藥盒,無聲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圈卻紅了。
他小時候每次吃藥旁邊都要放支甜筒備著,上大學了也沒戒掉。
有次,跟傅疏在他們租的小房子晚上鬧太狠,□□得發燒了,不想吃藥,第二天偷偷拖著昏沉的身子溜回家。
傅疏拎著藥敲開門,看到散落的藥盒旁邊放著冰淇淋的碟子,愣了下,然后就記住了。
那天,沈橋沒想到媽媽在家,那頓苦到發澀的藥終究是沒有躲過。
也是那天,傅疏頭次知道十九歲的沈橋,被父母嬌慣到了哪種地步。
沈橋低頭望著抽屜里的零散藥盒,眼眶酸澀泛紅。
曾經,母親對他最大的期望就是平安順遂,健康快樂。她希望沈橋生活平靜快樂就好,像無數普通小孩一樣,背著書包從小學到高中,再到大學畢業,中間可以談個溫柔漂亮的女朋友,完了倆人結婚組成小家,和和美美,溫馨充足。
說溫柔漂亮也不是對人家女孩性格容貌有什么挑剔,而是她覺得,只要是沈橋喜歡的女孩子,在她眼里都是溫柔漂亮。
當初,他們也曾笑著問過沈橋有沒有談朋友。
一家三口圍著茶桌看電視,沈母笑盈盈說,她希望未來兒媳婦膚白貌美,她有好多珍珠首飾可以送給她,如果不喜歡的話她倆還能一起去買新的。
沈父坐陽臺邊捧著盞茶,給他的花盆澆了點茶渣葉子,道:“外貌倒是其次,重要是品性要好,成熟穩重,行事有度?!?
沈橋聽著他倆若有其事的暢想,挪挪隔著軟墊仍隱隱發疼的屁股,沒敢說話。
他當時心底在想:膚很白,貌很美,成熟穩重也是有的,只可惜是個男的。
后來,母親似乎隱隱發覺了些什么,經常眸含擔憂欲言又止地望著他。
沈橋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能裝作沒看到般移開視線??伤膊蝗谈改敢驗檫@個替自己憂愁。
他籌劃著找個時間跟父母坦白,他不在乎任何外人的刺探眼光,卻不愿辜負疼愛自己的父母深情。
他跟傅疏是真心的,他愿意為他背上世俗不容所帶來的惡語嫌言。未來太遙遠,他不需要傅疏保證什么。他試想過最落魄最不堪的結局,最差不過是出軌分手,沒什么大不了的。他可以承受,愿賭服輸。
可是他沒想到,等待著他的代價竟是那樣慘烈……
因為蔣野那可笑的妒忌心,薄薄幾張照片,要了父母性命。
明明走之前還是身體矯健慈愛模樣,回來的卻只有污亂事故現場的一捧灰。
不,不對,連一捧骨灰都沒留給他。
有的只是那塊殘破的半截表盤,沾著泥漬,落在滿是焦黑的地上。
沈橋準備了好久的坦白話語最終是沒有用上。
他蹲在雨里,手指伸進泥污里撿起那塊碎掉的殘破表盤,修長指骨緩緩攥緊,直到尖銳殘渣刺進掌心血肉,然后有潺潺鮮血從指縫里流溢出來……
那一瞬間,他突然好恨所有人。
恨蔣野手賤心毒,恨傅疏消失,恨自己喜歡的人為什么不是女孩子!
如果如果,如果他從最開始就不跟傅疏攪合在一起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么多糟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