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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前香燭燃燃,檀香厚重,風輕輕一吹,白煙裊裊,卻怎么也吹不散那香氣。
她輾轉流離各個深山古寺,數月如一日地修復壁畫,不為朝拜,只為內心的安寧。
她過去從不信奉神佛,此時卻低眉折腰,跪在他們面前,為的只是——
讓今生給了我生命的那個男人,離苦得樂,往生凈土。
如果真的會有來生,請讓他繼續來當我的爸爸。
拜完菩薩,溫千樹徑直來到白塔下,推門進去,里面的三人聽到動靜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林山手里還拿著把白色的除塵小毛刷,“溫老師。”
高明也打了聲招呼,趙琪琪只淡淡地看一眼,又移開視線,應該是男朋友安撫得好,身上的嬌氣稍稍收斂了。
似乎連之前以為有些頭疼的換宿舍問題也不知不覺中迎刃而解了。
這當中也有一番緣由。
溫千樹走后,趙琪琪當然還是滿心不甘,拉不下面子灰溜溜回學校,可也不想坐以待斃。
就算心里膈應,可那女人眼光高,住的房間一定是女寮里最好的,她直接去找寮元師傅,希望他能把自己安排到溫千樹房間,本來以為還有點難度,沒想到寮元師很快就答應了。
在寮元師的建議下,趙琪琪先去看了房間。
屋里采光極好,窗明幾凈,不染纖塵,東西不多,但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窗臺上養了一排綠植,沐照陽光,長勢喜人,旁邊還有幾盆多肉,葉肉肥碩,色澤清透,應該花了不少心思才養得這般好。
趙琪琪對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很滿意,直到——她正對著那張木床,眼睛不斷瞪大,尖聲叫了出來。
那、那不是……
去年有部大熱的恐怖片,聽說是在深山某個寺廟里取的外景,影片里有個經典鏡頭,長發蒙面的白衣女人從床底下爬出來……
不、不……不就是眼前這張床嗎?
怪不得她總隱隱感覺屋里的擺設有些熟悉。
趙琪琪嚇得后背直冒冷汗,跌跌撞撞從房間里跑了出來,一頭撞到候在外頭的高明身上。
“琪琪,你怎么了?”
“太可怕了!”趙琪琪咬牙。
聽女友解釋清楚,高明不停地去拍她后背,雖然心里覺得她真的有些小題大做了,但還是柔聲安慰,“不怕不怕,我在呢。”
林山在一旁看不下去,涼涼地補刀,“難怪溫老師堅持單獨住那個房間,”他嗤笑一聲,“大概是早就猜到不是每個女孩都有她那樣的膽量吧?”
趙琪琪一噎,沒接話,卻再也不提換房間的事了。
在那樣的床上睡覺,會夜夜做噩夢的吧?
溫千樹走之前布置過功課,要求每人寫一篇壁畫心得,一一檢查,完成得都還不錯,畢竟底子擺在那里,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不是她想看到的東西。
她想看到一間牢固不畏風雨的屋子,可他們洋洋灑灑給她造出了一棟空中樓閣。
溫千樹拉了一張椅子坐下,正色看向三人,“在你們的認知里,壁畫是什么?”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
林山沉默,趙琪琪似乎有些不耐,高明最先出聲。
“壁畫,顧名思義就是畫在墻上的畫,它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繪畫形式之一。據我所知,中國古代壁畫主要分為三種,分別是古代墓室壁畫、古代石窟寺壁畫和古代寺觀壁畫,它們對研究中國的傳統文化具有極大意義。”
溫千樹耐心聽他說完,手指在桌上輕敲著,等下一個答案。
趙琪琪說自己最自信的部分,”壁畫一般都是用泥巴、草、礦物顏料制作而成,非常脆弱,正因為如此,在盜墓者眼中,它一文不值……”
溫千樹打斷她,“三年前,在內蒙古境內有個古墓被盜,精美的墓室壁畫被完整地切下來,后來在香港拍賣出一幅高達三千萬的天價。”
趙琪琪漲得臉頰微紅,在心里反駁,“三年前我才讀高中,誰關注這事?”
這時,林山也組織好語言,“對我而言,壁畫是有生命的,修復壁畫就是在拯救生命,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你錯了。”
林山愕然,明明每個點都說到了,而且也有意無意地恭維了她,哪里錯了?
溫千樹彎起唇角,眸底卻無笑意,“沒有任何一種東西能贏得過時間。”
它有生命,不過是死去的生命。任何一種修復都能不能讓它重生,只是讓它安靜地、永遠地死去罷了。
她站起身,“接下來我安排一下你們的工作。林山你來負責做這幅壁畫的病害分析,明天給我分析報告。”
林山點頭,“好。”
“高明,你單獨列一份修復的材料清單。”
“是!”高明躍躍欲試。
溫千樹慢悠悠地喝完一杯茶水,“趙琪琪,你來負責這幅壁畫的除塵。”
趙琪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那面墻足足有兩米高,壁畫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面目,除了……右上方一朵巴掌大小的祥云似乎做過處理,能看得到大概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