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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仍然強撐著不肯退縮。
梁又夏慢慢泄氣,抑或厭倦了。她的嘴唇閉緊,也不肯看他,只輕聲說:“把手機給我。”
耿競青其實是要給她的,可一剎那間卻仿佛被封印了一樣,身體仿若石化。等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梁又夏已決絕地轉(zhuǎn)身,不再追究任何,走進房間關(guān)了門。
黑夜一片寂靜,如海般窒息,他分明已經(jīng)溺下,可仍然感覺有陣陣浪潮打在身上,把耿競青打得一點點往后退。退無可退的時候,卻依舊站在梁又夏劃的那條界限之前。
他拿著她的手機,站在明亮清楚的客廳下,像個不知所措也一無所有的小孩。
良久。
耿競青走到房間門口,額頭抵在門上,極用力又無聲地抵,接著把手機放在地上。
可能他說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沒說。
也可能說什么都再無法挽回。
第101章 分手
林佳佳是在五號凌晨, 割腕自殺離開的。
前一晚耿競青并沒睡著,他去了客房,就那么長久地盯著天花板。天光微明時, 仍然沒有睡意, 頭開始變得很疼。差不多早上九點, 他才合上眼。隔壁的梁又夏亦沒有動靜。
今天他休假,在下午兩點半時驚醒。一覺醒來, 大腦仍然像被敲著一樣難受,耿競青下床開門, 卻發(fā)現(xiàn)梁又夏不在家。
他在下午三點時接到了王麗娜的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完全啞了:“你來醫(yī)院接一下梁又夏。”
耿競青手一抖, 接著又聽見她開口, 那種陳述的、好像在播報一樣的語氣:
“林佳佳離開了。”
醫(yī)院里有股濃濃的死亡的味道, 并不難聞,只是太細微。耿競青一路都在那種猝然的震驚中,幾乎難以思考,喘著氣奔下樓時卻放緩了腳步,很快, 冷氣包裹了他。
耿競青聽見了哭聲。
太平間里只有三個人, 第一眼, 他就看見了梁又夏。她站在那兒,低著頭,身上的睡衣?lián)Q了,但居然還穿著拖鞋——他不禁開始想象梁又夏接到電話后是如何保持正常地換了衣服, 但卻在玄關(guān)處大腦短線, 她當時是什么樣的一種感受?
旁邊是王麗娜,她扶著梁又夏。
而后, 居然是梁子杰。
他的臉色像紙一樣白,正安靜地看著病床。
那張病床上躺的是林佳佳,耿競青的目光聚焦在那上面,終于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王麗娜率先聽到動靜,捂著眼角,轉(zhuǎn)頭看向他。或者說,她是在場唯一一個聽到動靜還能扭頭的人。
耿競青走上前,看著那層白布,腦中幾乎一片空白。他的手臂挨到了身邊的梁又夏,竟被涼了一下,這個時候,她才扭頭望了他一眼,平靜到慘淡,他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耿競青喉間發(fā)澀,慢慢抱緊了她,梁又夏像一個無知無覺的木偶娃娃,不反抗也不回抱。
王麗娜低聲說:“我去處理事情。”說完離開了。
兩個小時后,林佳佳的父母終于趕到醫(yī)院,哭著跪在地上。耿競青一邊抱著梁又夏,一邊睜大眼睛看著他們,始終一動不動的梁子杰終于有了動靜——他也跟著跪了下去,好像在贖罪,但那個中年女人顫抖著摟住這個男孩的頭,一邊嗚咽一邊搖晃肩膀,那個中年男人則撐在病床上,像死了一樣。
必須要離開了。
在最后一刻,耿競青看向梁子杰,他分明那么年輕,但好像一瞬間蒼老了很多。
梁又夏已經(jīng)有些低血糖,他載著她回到家,一路無言,悲傷從來沒有遠離過,只是不得不放空。到家后梁又夏躺上床,耿競青拿著飯菜,啞聲說:“吃一點好嗎?”
梁又夏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片刻后抬起手遮住眼睛。她身上的氣味并不好聞,耿競青去浴室拿了毛巾,沉默地給她擦了臉,脖子和手臂,而后關(guān)上燈,和她一起被黑暗包圍。
不知過了多久,梁又夏發(fā)出壓抑的哭聲,身體都在床上顫抖,到后面甚至在失控地大喊,可喊出的都是毫無意義的音調(diào),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耿競青一遍遍擦走她滾燙的淚水,用力抿緊嘴角,抱住她,直到她哭睡了過去,耿競青把早已冷掉的飯放回高壓鍋里,坐在床邊看著她。
林佳佳在三天后進行了火化,她化了妝,仍然是很漂亮。沒有一個人害怕注視她的尸體,直到這個時刻,耿競青才意識到,這個他不熟悉的梁又夏的朋友,平日似乎很陽光輕慢,可嘴角總是朝下的,好像有股憂郁永遠無法被揮散。
雙相。
耿競青心里揣住這兩個字,不,是這兩個字忽然沖進他的心。他看見火變大了。
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