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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又夏確實記住了走位,但這也只是最基礎的東西。恍惚之中,一切都在向外抽離,唯有恍惚本身,牢牢地將她扒住。
“咔。”耿競青的聲音倒很平靜,“演員調整一下。”
“咔。”
“咔。”
“……咔。”
梁又夏站著,看他朝自己走來。
天空陰沉,空氣悶重,臺風的預兆是灰色的,憂郁地侵襲大地。
二人對視。
或許一開始就不應該來,不該自信不管發生任何事也不會影響拍攝,梁又夏漫無目的地想著,但命運又有什么該不該的呢?
命運是——好,時間到了,現在我要讓你接受這一切。
耿競青終于開口問:“怎么了?”
她移開目光。許久,只回了句:“再來吧。”
“你這樣的狀態,”但耿競青沒有立即離開,淡聲說,“晚上那場戲怎么辦。”
梁又夏手指微動。
她扯了扯嘴角,回到初始位置,把劇本遞給驍驍,那種強行獲得的平靜就像是在進行什么戒斷。漸漸地,磕磕絆絆地,上午的戲還是結束了。
上車的那刻,后面有道目光始終跟隨著。
梁又夏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中午她沒有怎么吃,但仍然覺得滿漲,滿漲得難受,仿佛是被生生硬灌了苦水。
這窗簾太薄了,薄得都遮不住光,她莫名其妙地想,應該換個好點的。
這時,門被敲響,王麗娜站在門框底下,神情有些不安。
“你是怎么了?”她問,“你今天好不對勁。”
梁又夏的頭一動,看著她。
“……我突然好想佳佳。”
一瞬間,她的心臟感到抽痛。
這是句不知怎么就說出來了的話。
王麗娜一默,走向床沿:“怎么突然就想起她了。”
是被最近的戲影響了?可她思來想去,好像不是一回事:“佳佳不會想看到你這樣。”
“這是最沒用的話。”梁又夏輕聲說。
“但這是事實。”王麗娜卻沒有生氣,過了會兒道,“要不晚上……”
梁又夏搖頭。
“好吧,好好休息。”王麗娜知道她不會再說什么,抿唇站起身,“對了……最近少看社交媒體。”
一般她這樣講,就是可能有什么不好的通稿出來。梁又夏本來也不愛看那些,默默地點了點頭。
太陽穴發痛,就這么躺著,半睡不睡。
她慢慢坐起來,拿過一邊的劇本。
“內景,木坊,夜晚。窗邊傳來異響,兩人齊齊看去,卻望見了古詩,又見她一聲不響地跑走了。”
“風滾來,那爛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吳心田的手還貼在涵明的身上,她驚愕而無措,同他默默無語地相視片刻,再度擁吻在一起,倒在……”
倒在木板之上感受幾秒,梁又夏支起身,示意這個動作沒有問題,不會受傷。
木坊之中人群擁擠,耿競青站在中間。
因為親密戲的特殊性,劇組人員沒有圍在里面,都出去了。而又因為她上午反抗式的糟糕表現,拍攝的機器也出去了。
陳曉雅說,先讓演員自己適應一下。
適應,那就是排練吧。
燈亮得昏黃,梁又夏覺得那光就如同一匹緩緩拉上的幕布,余留出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
一片默然。
耿競青的頭頂在光底下顯得毛絨絨的,他轉眼看向她的臉,沒有說話。
她聽見自己開口了:
“按著劇本來一遍嗎。”
“好。”說完,耿競青卻沒有太多動作,似在打量她。
直到梁又夏站了起來,才又道:"……你生病了?"
梁又夏倏然停住。
簡單一句回答,好像是刮著她的喉口才吐出來的。
“沒有。”她干巴巴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