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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其實曾在數年前相遇過。那時吳心田尚未嫁人,在路上偶然幫助了比自己小八歲的涵明,之后兩人的命運便如分叉的樹干,直至幾年后才重新交疊。
梁又夏提著道具組給的農具,低頭打量了一會兒,一些遠久的回憶就涌上來。小時候,她拿耙子攏鄉下的落葉,還因為意外在手臂留了疤,那時尚不知未來會如何。十年前,拍首座《赤情下行》,忘了哪一場,同“明驍”在屋子里深吻,這時“明驍”一頓,伸手墊住她的頭。耿競青“嘶”了一聲,愣愣地把帶血的手抽出來,問,這什么?梁又夏心急的間隙又在想,耿競青這樣的人,他連耙子都不知道。
再后來,他也留了疤。兩個人在相近的地方有了傷口,某些時候,一起被滾燙的汗水浸潤……
“嘿。”
梁又夏抬起頭,是鮑遠:“嗨。”
“涵明有一張迷惘但早熟的臉”——不知怎么,梁又夏對劇本上的這句印象特別深。她打量起鮑遠的臉,鮑遠有點童顏,與幾年前他們剛認識時并沒太大差別,早熟是貼合的,但并不迷惘。
梁又夏問:“沒休息好嗎?”
“你怎么每天就說這句?”鮑遠笑笑,“是不是你自己太能睡了。”
“我是看你有點疲憊。”
鮑遠露出一點欲言又止的樣子:“壓力有點大。”他想了一會兒,“我們兩個是不是過段時間就要發聲明了?”
突然提及此事,梁又夏不禁一愣,而下一瞬,眼神就不由自主地越過他,看向了遠處的耿競青。不知是否被察覺,他的頭微微往這邊轉來。
梁又夏收回注意力,對上鮑遠奇異的目光:“我算發現了,你這個人挺喜歡發呆的。”
她一時無話好說,所幸有人跑來提醒,現在要正式開拍了。
耿競青站在那兒,等著二人走近,又露出一點冷嘲熱諷似的表情。
除了春春的戲份外,他并不怎么講戲,第一場總是任由演員發揮,梁又夏已經習慣在正式開拍前找鮑遠做一個排練。她略過他的神色,提醒自己不要分心。剛要站到走位原點,耿競青卻開口:“過來一下。”
鮑遠也被叫來了。
梁又夏緩緩走近耿競青,不知應該做什么,就只好直直看著走來的鮑遠。
“梁老師。”
她偏過眼。
“你戲后慢慢看也不遲。”
梁又夏靜了下,扯了扯嘴角。沒說話,也沒動,似忽略。
鮑遠終于憑0.5倍速走到,面對耿競青,他本沒有的迷惘出現了:“耿導,怎么了……”
“排練一下。”耿競青淡淡道,“摔倒那一場。”
他旁邊走出一個男人:“我來指導一下你們的動作。”
二十分鐘后。
“action!”
農田在山上,吳心田是干完農活下山時碰到鮑遠師徒的。
她拿著農具,跛腳卻不小心一拐,從小道上摔了下去,一時間疼痛難忍。吳心田想努力站起來,卻始終無法做到,反而還又摔在地上。
沒有辦法,要么等這陣疼痛過去,要么就等其他下山的人來幫忙——可是家里婆婆還要照顧,同村的女人也因為不孕非議與她不多來往。
吳心田愣愣地坐著,心中郁結。就在她想再試著爬起來的時候,后面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
“你沒事吧?”
涵明的聲音、長相介乎少年與男人之間,腿長而有力,幾步就奔到女人身邊。
兩個人都木一般內斂。他與她對視片刻,一言不發,沉默著將人攬了起來,手臂因為這個動作而凸起青筋,靠近了,他們都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汗味。
吳心田許久沒跟男性有如此親密的接觸,她忍住那股敏感,靠在樹旁,撐著耙子,輕聲道謝。
她沒有抬頭看他。
但安靜實在太漫長,吳心田只好抬眼,隨之一愣。
涵明的眼神像蟲子的翅膀,你抓住了,就能感受到那震顫。
他默了一會兒,開口:“你忘記我了?”
吳心田心一跳,驟然想起:“啊……你是……”
“嗯。”
“我記得你不好走路。”
此時,分明快要正午,天卻陰了下來,風中有泥土和雨水的味道,還帶著暑意,悶得讓她不住流汗,涵明的胸前也有濕印。
“我背你回去?”涵明道。
他一無所有,但卻有種無聲的可靠。于是吳心田就跟涵明師徒一起下了山,他們說,他們來村里做門。
吳心田不懂這手藝,只能安靜著,她伏在涵明有些瘦但寬的肩上,感覺少年的骨頭像沒磨好的刀一樣沖向自己——
梁又夏從鮑遠身上下來,回頭看向耿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