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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也聽過關于自己未來的討論,被送去和親,或者嫁給需要暫時籠絡結盟的人,總而言之,她的身份夠貴重,而她作為人質又威脅不到任何人。
李青一雖然不懂和親是什么意思,但是看這些人的態度,似乎沒有人愿意自己的女兒去和親。
聽上去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出嫁前就是這個女孩子這輩子最好的日子了。
過得還不如現在,李青一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想到這里,她害怕了起來,她閉上了眼睛,試圖不去看黑沉沉的夜色,她知道害怕是沒有用的,因為很多事不是她害怕,就不會發生的。
她忍不住把兩個娃娃從床頭上拿了下來,抱在了懷里。
“你們害怕去和親嗎?”她小聲說道。
娃娃依舊掛著漂亮的笑容,一言不發。
“說不定也沒有那么可怕。”李青一小聲說道,她睡著了,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夢,她夢到幾個人要拉著自己去和親,然后她看著父皇提著明光閃閃的刀向她走來,然后她的脖子就被割開了,血流了一地,她茫然無措地看著血泊,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她在無聲無息的尖叫中醒來,月亮還沒有爬上中天,她沒有睡多長時間。
但是她感覺自己睡不著了。
她想起關于這對娃娃的傳說,說是如果好好珍藏,就可以保佑女孩子將來夫妻和樂。
她小心地將娃娃從被子里挖了出來,好好地包裹了起來,放在了櫥柜的抽屜里。
然后她感到了沒來由的安心,睡下了。
之后的一年中,什么都沒有發生,她也再也沒有收到新的禮物,內務府顯然得到了這次的經驗教訓,以后采買的東西有多余的提前自己收下,不會再暫時擺在外面了。
她偶然聽到過內務府的太監抱怨,說她這對人偶在外面能賣幾百兩銀子,而今年春天,做泥偶的這個老師傅又沒了,若是這泥偶還在手里的話,怕不是價錢還能翻一倍。
“所以你們都謹細著點,心里有點數。”大太監說道。
李青一怕被發現,于是悄悄地溜走了。
幾百兩銀子,李青一在心里忍不住計算著,她聽到題紅說過,前朝公主的月例銀子是四十兩,兩位公主她們宮里人多,所以每月依舊例是四十兩,她這里人少,所以是十五兩,但是每次題紅大概只能領回來五六兩。
“完全不夠用。”少女抱怨道,“雖說在外面五兩銀子也夠我們這幾個和公主幾口人過活一個月了。”
“但是宮里想把炭火衣料什么的領出來,不給內務府點好處,他們怎么肯痛快給東西。”題紅說道,“其余兩位公主,光是零花就有四十兩,且不說吃穿用度都恨不得多巴結幾分。”
“我們這過的是什么日子。”她說。
李青一知道她在同批入宮的宮女中,明明容貌才干都是最出挑的一批,結果現在卻大概是過得最不好的,她感到了難過,她沒有本事,讓大家都跟著她受苦。
好在她現在算是發財了,她想,回到宮中打開抽屜,看到那對泥偶依舊躺在那里,心里安穩了很多。
“殿下真是沒見過好東西啊。”那個姓黃的老太監忍不住說,“這若是送到其他人宮中去,估計看一眼就收起來,只有再也想不起來了都說不定。”
“沒辦法,殿下從來眼皮子淺。”銀朱小聲說道,“也不怪皇上不待見她。”
李青一不懂什么是好東西,也不懂什么叫做眼皮子淺。
她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抽屜,心里激烈地想著,它們到底會不會靈驗呢,應該不會的,她想,因為佛祖都要香油錢才能辦事,她也沒有點心給它們吃,它們肯定不會辦事的。
很快時間就入冬了,李青一不喜歡冬天,因為很冷,一切都被籠罩在一片蒼白凋敝之中,而且換季總是很麻煩的,衣服被褥需要清洗,然而宮中大多數貴人的衣物都是要換新的而不是反復清洗,所以浣衣局說這不是分內的工作,還要題紅從本來就不多的月例銀子里再掏出一筆來做他們的辛苦費。
還有給內務府拿炭火的紅包,所以入冬的第一個月,往往是用不上炭火的。
然而今年偏偏禍不單行,老黃病了,太醫來看過,說最好直接抬走就完了,反正老黃也年過半百了,這病又不好治,問老黃至少要五十兩銀子,能湊出來嗎。
老黃被發放到這里這么多年,并沒有很多積蓄,總共只有十兩銀子,宮外的親人更是指望不上。
“不如把這十兩銀子留著,作為喪葬錢。”太醫說,“你在這個宮里伺候,不比別的宮里,你覺得這位殿下能拿出多少錢來給你發喪,還是得你自己出。”
老黃默然了一會,最終點了點頭,李青一覺得他的臉色比黃紙還衰敗。
“大人勸得對。”老黃說道,“我還想埋在故鄉。”
李青一聽題紅說過,若是在別的宮里,宮人若是因為主人的過失死了的話,要給一百兩銀子補貼家人和下葬,如果是自己不幸的話,也要給二十兩,更不說大方的,估計會給的更多。
但她沒有二十兩銀子。
若她有一百兩銀子的話,老黃就不用等死了。
太醫收起了藥箱,乘著月色走出來,今夜很冷,連地上都結了一層薄冰,而月色下站著一個人影,是個小女孩的。
“太醫。”李青一小聲地說,“老黃真的沒辦法了嗎?”
太醫出了口氣,他多年在宮中,什么慘事沒有見過,若是一樁樁的憐憫下來,他的性命怕是早沒了。
于是他搖了搖頭。
“那如果有五十兩銀子,”李青一輕聲問道,“也沒辦法嗎?”
“五十兩只是我說說,”太醫說,“我估計他這病,需要一個月吃五兩銀子的藥,保底需要吃一年,我還往少了說呢。”
“說不定要想撿回性命,怕不是得一百兩。”太醫說道,“而且之后還能不能干重活,都不好說。”
他突然感覺有點荒謬,他為什么要細細給這個女孩解釋,難道是為了自己良心過得去嗎。
李青一小心翼翼地將藏在背后的盒子拿到了身前來,“我聽公公說,這對泥偶在宮外能賣幾百兩銀子,現在幾千兩銀子都未可知。”
“您可不可以收下這個。”她輕聲說道。
“不行啊殿下。”太醫連忙說道,“既然能賣出這種價錢,就說明買家有點權勢地位的,那豈不是一眼就看出我倒賣宮中的東西了。”
“這可不行啊。”太醫慌忙說,拎起藥箱來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