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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毓文靜靜地看著她的側臉,他感到了她的身上發生了不同尋常的改變。
“殿下?”他試探性地問道。
李青一驚了一下。
“你還沒有休息嗎?”她慌忙地說,她將被攥的流血的那只手好好地藏在了袖子里,“醫官說你要好好休息。”
“一時也睡不著。”杜毓文低聲說,他將頭向枕頭的更深處埋去,“殿下,臣也許的確不該娶你。”
李青一愣了一下。
“為什么?”她脫口而出地問道。
“臣總是害得殿下流淚。”杜毓文輕聲說,他的大腦還是燒成一片,他朦朦朧朧地想也許自己說錯話了,但是他真的很想把這句錯話說完。
已經埋藏在他心里很久的錯話。
“也許殿下應該去找一個,能讓殿下露出笑容的男人。”他輕聲說道,“殿下也知道,臣再無什么來日可言了。”
李青一應該找到一位如意郎君,杜毓文想,盡管這個念頭卻讓他心口發痛,然而他即然決定帶那些惡人下地獄,那么他必須讓她盡可能地留在陽光下。
“殿下可以平日里多留心一些。”他說,他撐著一口氣,以免好容易聚起來的力氣泄了,“如此我也好。”
能閉上眼睛了,他的后半句被堵在了喉嚨里。
李青一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之大是他從未想過的。
少女沒有繼續流淚。
而是認真地看著他的臉。
“為什么?”李青一問道,“為什么?”
“先生不喜歡我么?”她問道,“我以為先生是喜歡我的。”她眨了眨眼睛。
“我。”杜毓文愣了一下,他喘了口氣,“我當然喜歡殿下,我只是放心不下殿下。”
李青一低下了頭。
“我不知道,”她緊緊地拽著杜毓文的手,“我只想和先生在一起,可我不想讓先生和別人在一起。”
“光是想想,就覺得受不了了。”她情不自禁地說,“可能是我還是太自私了。”
“我會死啊。”杜毓文在來得及思考什么之前,脫口而出道,“我也不想想象你和什么其他人在一起,光是想想都會發瘋。”
可是我會死啊,他想,如果我身體真的能好起來就好了。
等等,李青一方才說了什么。
她說她只想和自己在一起。
第48章
李青一沒有注意到杜毓文的神情, 她匆匆地轉過了身,她不想被他發現自己流血的手。
她站住了腳步, 因為她聽到了拾翠在追問方才的醫官。
“請問真的全無辦法了嗎?”拾翠問道,“就只能這樣過一輩子了么?”
醫官沉默了一會,他也算個名醫了,是楊公公從太醫院里薦來的,楊公公提前給他打過招呼,說是這次的活不好干。
“武成侯的身子不好。”楊公公說道,醫官雖然從前沒有見過,但是也聽太醫院里的人閑談時提起過這位楊公公,說他是皇上眼前的紅人。
“位同副后啊。”一位太醫怪笑著說。
醫官年紀很輕,他聽不懂其中的齷齪, 只是低著頭抄著脈案, 他父親是前朝的太醫, 黃家祖祖輩輩都是太醫, 太醫院講究一個門里出身,嘴上說著是因為醫術高明, 實際上是因為大家都沾親帶故,所以更容易達成一致, 互相袒護。
父親告誡他,做太醫最重要的就是少說話。
“多辦事?”母親笑著附和了一句。
父親的臉色晦暗不明, 過了一會, 他緩緩地開口了。
“少辦事。”他輕聲說道。
他和母親俱是一愣。
“但求無過, 不求有功。”父親即然下了和他傳授人生經驗的決心,便繼續說了下去,“是藥三分毒,所以切記不可行險著, 只要多開一些溫潤滋補的藥物即可。”
他記憶中的父親頗為為人端方正直,他不曾想過父親會在他上任之前的最后一夜和他說這些話。
“那若是病人拖延了病勢,豈不是好不了了。”他問道。
“如此便是他們自己體弱福薄,”父親輕聲說道,“黃瑛,”他叫了他的大名,他不由得坐直了幾分身子,“做事最重要的是什么?”父親提問道。
“做好。”黃瑛答道。
“不對,”父親搖了搖頭,“做事最重要的是知道這是誰的事,切忌把事情攬到自己頭上。”
“尤其是在宮里做事,就像一場擊鼓傳花,”父親不打算再有任何隱瞞,然而黃瑛卻覺得他的背垮了下去,整個人的精氣神也不對勁了。
“你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能讓花最后落在手里,接到手里之前就要盤算著如何最快地把花傳給下一個。”父親說道,他扶著太師椅的扶手,再難以掩飾老態和疲憊,“我就你這么一個兒子,我在宮中活了四十年,就是靠的這點心得。”
黃瑛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