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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宮中的大多數(shù)也是如此,他們每天自己的生活就足夠疲于奔命了,這樣一個幾乎不會出現(xiàn)在他們視野里的女孩,沒有人會記得起來。
而且她沒有價值,她既不漂亮,也不聰明,沒有母親,也不受寵愛,宮里的人自然不會在她身上浪費半點目光。
李守一也是。
她不知道李青一每天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生活的,她只是偶爾闖進自己的生活一小會,還是基本上都是為自己好。
所以她很難記得她。
現(xiàn)在想起來,除了那幾件事,她竟然完全想不起來李青一任何的其他細節(jié)了。
她的模樣在宮中的鶯鶯燕燕中可以說寡淡無味,她也總是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李守一想起自己好像的確偶遇過幾次這個姐姐,她好像總是紅著一雙眼睛,不知道是因為流淚還是寒冷。
如果自己是她,李守一想,會如此大費周折的幫自己嗎?
不會,這是她的答案,她不可能調(diào)查莊妃的事,也不可能打通這么多個關(guān)節(jié)來提醒自x己。
自己能為她做什么嗎,李守一思考著,她好像也沒有什么收買的價值,畢竟她一定會嫁給京城的貴胄,而武成侯的前程只會攥在父皇一個人手里,難道是希望她能為武成侯美言幾句。
李守一感覺心緒混亂無比,她抬起手來扶著額頭,窗外雨腳如麻一片嘈雜。
而李青一沒有想過李守一會為此心煩至此。
她此時正趴在箭靶上,按耐不住地欣賞著自己射在接近靶心位置上的那根羽箭。
“拾翠,這真的是我射的嗎?”她忍不住問道。
“是的。”拾翠也情不自禁的雀躍了起來,“殿下您射中了!”
“而且好像很接近紅心了。”拾翠說道。
李青一伸出手握住了箭桿,她甚至有點舍不得拔出來了。
“以后肯定有更值得保存的。”拾翠欣喜地說,“等到殿下射到紅心上的時候,我們就和武成侯說,把這塊箭靶搬回家去!”
這是李青一沒有想過的事,“不太好吧。”她小聲說。
“有什么不好的。”她聽到了身后傳來的杜毓文的聲音,“那些皇上登了個山都要立個石碑。”他走了過來,一只手按在了箭靶上,這個少女已經(jīng)射到了內(nèi)圈,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她從手無縛雞之力就到了這種程度。
雖然稱不上天賦秉異,但是也是專心致志一日千里。
他莫名被挑起了幾分想要炫耀的欲望,他伸出手來,拿起了一邊的弓,搭上了箭矢。
這把弓跟了他很久,百戰(zhàn)之下,他覺得它每一根線條都是那么妥帖,和他的手是非凡的天作之合,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他甚至生出了幾分走在云端的輕松感來。
然而下一秒。
弓從他的手中脫離了出去,掉在了地上,他緊接著也因為胸腹的疼痛跪在了地上,他的手指緊緊地攥著胸口的衣物,滅頂?shù)闹舷愕耐此查g把他淹沒,他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喊著什么,但是卻聽不清楚。
他太忘乎所以了,他想,能行走了還不夠,居然還想用力。
他已經(jīng),拉不開弓了。
也許永遠都不可能了。
第47章
杜毓文醒來的時候, 最先感受到的是痛,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痛, 他以為自己能習慣這樣的感覺,但事實證明他錯了,每一次這樣痛起來的時候都是一樣的生不如死,雖然佛家會說人生來就是受苦的。
但是,他忍不住去咬自己已經(jīng)被咬破的下唇,他總覺得他沒有犯足夠受到這樣痛苦懲罰的過錯。
他為什么要重活一世呢,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憤恨,而且為什么沒有重生在這一切發(fā)生之前,他還擁有一副完整健康的身體的時候呢。
難道是上天覺得看他受苦很有趣么?
沒有人能知道上天的意思,他也不可以, 一片高熱的混沌之中, 他朦朦朧朧地想起了上一世臨終前的光景來, 那時候他好像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昏睡, 做一些連不起來的噩夢,有時候是夢見害死母親的那個男人叫嚷時濺出來的涎水, 有時候是夢見父親不許被打開的棺木。
他的命不好,他混亂而消極的想著, 他為什么命這么不好,他所想要的從來不多, 為什么卻吝與給予他, 他曾經(jīng)想過如果有一天功成名就他要做什么。
他只想回潤州去, 收拾好父母留下的小院,然后在細密的雨聲中寫寫他此生塞外的見聞和輝煌的過往,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起了母親生前似乎想過在家里畜養(yǎng)一頭梅花鹿。
母親說過, 她曾經(jīng)也是高門大戶的小姐,但是那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她四五歲的時候家里就被前朝末帝治了罪,別的都不記得了,唯獨記得家里有好大一個園子,里面還養(yǎng)了仙鹿仙鶴。
“抄家的時候都記不清了,”母親長出了口氣,“我年紀小,不到處斬的年紀,為了顯示仁厚,也赦了我們這些小輩的,以廟產(chǎn)為生。”
“后來啊,”她出了口氣,“我哥哥被抓了壯丁,多半人已經(jīng)沒了,姐姐也找不到了,你父親上京趕考的時候染了時疫,沒人敢留宿他,客棧更是不敢了。”
“我就死馬當活馬醫(yī)試著能不能救他一命,結(jié)果他活了,四年后還考上了,我們就成親了。”母親說道,他那時聽得津津有味,只覺得是天無絕人之路,好在一切都苦盡甘來了。
“那父親呢?”他好奇地問道。
“我就沒什么故事了。”男人笑著說,“就是天天學習,趕考然后接著趕考,繼續(xù)趕考,最后考上了。”
他拿著一柄折紙扇子敲著自己的肩背,放松著因為伏案工作酸痛的筋骨,“不過說起來,還是有點值得炫耀的事的。”
“什么事?”母親調(diào)笑地問道。
“就是當年你父親的案子,”男人笑了起來,“當年構(gòu)陷過你父親孟將軍的那個部將,碰巧犯到我手里了,于是我把他處理掉了。”
父親說的輕描淡寫,但是杜毓文只覺得多半是父親花了不少力氣調(diào)查追兇,才能換來這樣一句輕飄飄的炫耀。
于是他在夜里敲響了父親的書房門。
“那人真的只是碰巧撞在您手里了么?”杜毓文好奇地問道。
“當然不是了。”父親笑了笑,“看著害了你母親全家的人還活著,我怎么能睡得著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