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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李青一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大營之中十分安靜,只有留守的軍士的腳步聲,擲地有聲,顯得毫不慌張,讓她的心里也沒有那么害怕了。
既然大營沒有任何異動,京中也沒有什么動靜,那么說明他一定很順利吧。
她靜靜地蜷在角落里,看著天光一點點地亮了起來,從門縫中開始滲入微光,就算是暗室之中也知道太陽升起來了。
門被推開了,少女抬起手擋了擋眼前的一片光影,然后看清了來者,那個紅衣青年的目光落在了里面已經(jīng)僵硬冰冷的尸體上,李青一站了起來,站在了杜毓文的身后,而沒過多久,來了幾個人,將那個八尺壯漢裝上了一輛平板車,蓋上了一張草席,就這樣拖出去了。
李青一不由覺得心里很難過,低下了頭。
杜毓文的余光看到了少女垂著的頭頂,輕輕地將手放在了她的手上,他忙了一夜已經(jīng)乏累至極了,咬破了舌尖才維持著清醒,還是止不住眼前一陣一陣地發(fā)黑。
他不知道是累得實在狠了,還是因為夜里皇帝給自己的那粒藥丸。
皇上說以后的事情還要多仰仗他,然后遞給了他一粒藥丸,說這是益氣補血的方子,你月月吃著,身體早晚能調(diào)養(yǎng)好。
若是他真的生了場病,皇上賜此物給他,他倒是會相信。
而如今他讀出了另一層意思,你若是想讓我繼續(xù)重用你,那就自己吃下這個,每個月問我要下一粒。
否則不知道會出什么問題。
他只是面不改色毫不猶豫地從玉碟上撿起了藥丸,扔進了喉嚨里,吞了下去。
吃下去倒也沒什么不好的感覺,身上還輕松了不少,反倒是后半夜大概是餓了上腹疼了起來,他的胃早就壞了,這一年多來一日一餐的搓磨著,再年輕體壯也扛不住。
既然皇上賜了這丸藥給他,那么對他的忌憚和監(jiān)視也會少幾分。
只是不知道這藥有多厲害了。
“昨晚害怕么?”他輕聲問道。
李青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自然而然順理成章地讓紅衣青年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分擔了他大部分體重,杜毓文雖然想要強撐,但是實在抽不出力氣了。
他略微合了合眼睛,就感覺自己的神志不受控制地滑向深沉而甜美的黑暗,他又用力咬了咬舌尖,不管怎么的,先回府去,先撐到回府。
“太子沒有事情吧。”李青一輕聲問道。
“太子說詔書是偽造的,別人模仿了他的筆跡,他們還在爭辯。”杜毓文說道,勉力維持著意識,“殿下覺得太子不會做這種事么?”
“我不知道。”李青一說,少女別開了目光,“我其實不知道太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和他們都不熟悉,”她低聲說,“他們也不來看我,小時候也沒有一起玩耍過。”
“其他人小時候一起玩耍么?”杜毓文說道。
“好像是吧。”李青一回答道,“他們好像關(guān)系都很好的樣子,也經(jīng)常一起組建詩社,宴飲,狩獵。”
“不過這些我都不會了,所以他們不叫我也很正常了。”李青一補充道,“所以我實在是不太了解他們。”
杜毓文緩了緩精神,舉步走了出去,“我們先回府吧。”他緩聲說道。
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早晨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感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搖搖欲墜,如果說昨晚他暫時找回了幾分年少輕狂的感覺,那么現(xiàn)在他周身的一切感受都在激烈地提醒著他已經(jīng)形同廢人了。
在看到武成侯府的大門的時候,他幾乎是從馬上摔了下來,踉蹌著幾乎跌倒在白色的地磚上,在他的身后甲士面無表情地拉起了沉重的銅鏈,將門閉鎖了。
他身上沒有一處不在疼,讓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些日日夜夜如烈火焚身的日子,他想起了那幾個太監(jiān)將他按在窄凳上,一塊塊地往他的小腿上加磚塊,“我們雖然是少了一條腿的廢人,但是x武成侯要是不聽話的話,這少的就是兩條腿了。”陰陽怪氣的聲音一個勁地鉆進他的耳朵里。
如果以后再也走不了路了,他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忍不住渾身發(fā)抖,雖然活著出去的可能性已經(jīng)微乎其微了,但是那時候他希望自己下葬多少能好看一點。
聽話,他們要他聽什么話,他不過一心尋死罷了,他到底犯了什么彌天大罪,要受這種苦。
他實在堅持不住了,直直地向地面上摔了下來,但是好像并沒有撞在冰冷堅硬的石磚上,當他醒來的時候,好像日頭已經(jīng)西斜了,晚霞從窗子里灑了進來,將一切都映得溫柔而旖旎。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床邊,小幾上放著水盆和手巾,手巾擰干了放在了一邊,好像用了很多次,他抬起手來把手背貼在了額頭上,果然不熱了。
他試著撐著身子坐起來,卻忍不住咳嗽了起來,正趕上那個少女端著藥碗走進來。
“殿下。”他輕聲說,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藥碗上,“這不合禮數(shù)。”
李青一是君他是臣,雖然在從前可能沒有什么人把這個小公主真的當回事,但是他愿意叫她殿下。
李青一愣了一下。
她靜靜地把藥碗遞給了他,然后乖乖巧巧地坐了下來。
“聽說趙將軍的家人沒有連坐。”她認認真真地說,“他的愿望實現(xiàn)了。”
杜毓文捧著碗的手略微頓了一下,對于李青一來說,也許這個消息是最要緊的。
他的遺愿實現(xiàn)了,比他吐出來的秘密要重要的多。
他沒有說什么,埋下頭去喝著藥,“那真的不錯,不過他也只是貽誤軍機,沒有做什么,家人照理不會連坐的。”
李青一點了點頭,“那就太好了。”她真誠地說。
“他說太子和寧王的事情都是父皇做的。”李青一輕聲說,“說到現(xiàn)在為止,所有在王府為他做事的人,已經(jīng)全都死掉了。”
杜毓文把藥喝光了,他倒是的確有這個猜測,那現(xiàn)在的確是死無對證了,不過就算人證物證具在,還能指控當朝天子不成。
“嚇到了么?”他打量著李青一,少女微微地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里的情緒,而她搖了搖頭。
“也不是很害怕了。”李青一輕聲說,“只是,為了王府給他做事的人,也要殺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