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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去放馬車,她獨自繼續前行,將將拐過一道月洞門,不料與不速之人撞個正著。
濃郁的夜色中,哪怕看不清來的臉,她亦能認出是誰。
羅諳也認出了她,腳步停下。
隔著較近的距離,縱然瞧不真切彼此的表情,卻也能
知道大概。她不知該怎么形容對方的神色,竟是帶了幾分愉悅,宛如見歡喜。
男人與女人之間的微妙,有些事好像不用別人說破,自己便能清楚感覺到。即便她初時以為自己是錯覺,時至今日卻能肯定,這位羅侍郎不知為何,對自己存了不一樣的心思。
當對方走近時,那唇角的笑意,以及眼神中的放肆,讓她越發肯定這一點。
幽夜見美人,似是賞曇,無人知,但別有一番滋味。
羅諳目光越發的肆意,借著夜色毫不掩飾,“夜里寒氣重,四姑娘當注意身體。”
他阻在去路,顧荃不得過。
當他一步步逼來時,顧荃只能連連后退,最后退無可退,直接抵在月洞門左側的墻上。
盤絲般的藤布滿墻面,夜里黯然了冒頭的青翠之色,徒余黑褐的藤蔓,像一張縱橫密布的蛛網。
她抵在網前,好比是被網住的美味獵物,動彈不得,掙扎不掉,只能眼睜睜等待著自己被人吞吃干凈。
“四姑娘這么晚出門,還是得當心些。”
顧荃暗道,她確實該當心些。
這位羅侍郎就是個危險人物。
“多謝提醒,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侍郎大人也年輕過,當知情之所起,往往不由人,我明知自己壞了規矩,失了禮數,卻還是忍不住夜里跑出去找裴侍郎,還請你念在同我大伯交好的份上,替我代為保密。”
她這話一是點明兩人年紀之差,他已是自己父輩的年紀。二是道破她去找的是裴郅,讓他有所忌憚。
黑暗中,他似乎輕笑出聲。
詭異,卻更有愉悅。
“四姑娘放心,我必不會說出去。但我看在與你大伯交好的份上,有句忠告給你。裴寺卿年輕有為不假,名聲卻極其不佳。你身子骨弱,經不起折騰,更受不住煞氣,當避而遠之,靜心安養才是。”
羅月素也說過同樣的話,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這對父女倒底想做什么?
羅家的水,或許比她想還要深。
她半低著眸,袖子里握著那把匕首,“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這夜都深了,羅大夫人想必還等著大人回去。”
一個封建男子,沒有兒子還不納妾,足可證明他對妻子的感情。
倘若他真是愛重羅大夫人,哪怕是思想短暫的滑離軌道,被人提醒后必定有所醒悟,自動走上正途。
不期然的,她聽到對方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
“四姑娘似乎很不待見我。”
她要如何待見一個年長,且有妻室,卻在深夜攔著自己說一些奇怪話的男子?
她不說話,算是默認。
羅諳看她的目光滿是包容,仿佛在縱著她使小性子,“你必在心中罵我吧,罵我攔著你和裴寺卿在一起,只因我羅家欲招攬他為婿,故而想拆散你們?”
難道不是這樣嗎?
她心中疑惑甚多,面上也不掩飾顯現,“羅大姑娘也說過一樣的話,你們的用心,由不得讓人懷疑。”
“羅兒?”羅諳皺起眉來,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有什么東西破空而來,正好擊中他的腿肚子,他一個不穩彎了腰。
趁著這個時機,顧荃繞開他,人已到了另一邊。
與此同時,南柯趕到,將其護在身后。
羅諳直起腰來,重又是端正嚴明的模樣,他隱晦地看了她們一眼,約摸是笑了一下,然后背手踱步,人已過了那道月洞門。
他很快和夜色融為一體,熟門熟路地從顧府的后門出去,走向藏在暗處的馬車。
車夫坐得僵直,像是不會動似的,瞪著的眼睛里,眼珠子不停地轉來轉去,左邊轉向右邊,又從右邊轉向左右,全是焦急驚恐之色。
籠罩在夜色中的車廂,大而厚實,華麗的簾子與頂纓已無白日里的榮光,垂下的徽牌上,那象征主家身份的羅字也辨認不清。
他到了跟前,也不問那車夫,而是直接對著車內,道:“不知哪位找羅某敘舊?”
車簾從里面挑開,玉骨般的手修長筆直,隱于內里的人面目不清,凜然清冷的氣勢卻是溢了出來。
“原來是裴大人。”
他說著,上了馬車。
灰暗的視線中,他與裴郅眼神交鋒,似有無數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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