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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晚了，裴大人當(dāng)真是好興致，不知找我所為何事？”

“敘舊。”裴郅聲音冷清，字字如冰，“準(zhǔn)確的說，是羅大人的舊事。”

“本官的舊事？”羅諳失笑，“愿聞其詳。”

他官場沉浮多年，城府之人少有人能及，多年來八面應(yīng)對心中有數(shù)，從不立于不敗之地。

一個小輩而已，便是鋒芒畢現(xiàn)，令人有些忌憚，卻又有何懼？

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仗著有幾分本事不將長輩放在眼里，還找他敘舊？他倒要聽聽，是怎么個敘舊法。

裴郅看著他，漫不經(jīng)心地問：“不知羅大人可還記得你父親的妾室梅蕊？”

他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年少時，家里的后院住得擠。

父親的妾室眾多，白日里那些人爭著搶著，不拘是什么東西都值得她們斗來斗去。哪怕是園子的花，亭子里的凳子，總能引來一番爭搶。

他厭極恨極，每日里早早出門，極晚才歸。

某天春夜里，他照舊深夜回家，路經(jīng)園子時見一女子在夜中賞景。

那日滿月，月色襯得那嬌弱纖細(xì)的女子宛如仙子下凡。他一時看癡，后來才知是父親新納的妾室，名叫梅蕊。

“我父親在世時妾室眾多，本官實在記不清有這么個人。”

他不是記不清，而是從來沒有忘記過。

裴郅對他的話不置可否，無所謂信與不信，道：“近日我查一樁舊案，案子牽扯到令尊，細(xì)查令尊生前之事時無意中發(fā)現(xiàn)有這么個人，似乎有些不太妥當(dāng)。原想著羅大人知道些許內(nèi)情，叨擾了。”

“裴大人查案心切，本官自會體諒。”

“羅大人若是日后記起些什么，還望不吝告之。”

裴郅說著，人已下了馬車。

走出去兩步，緩緩轉(zhuǎn)過身來，語氣沒什么起伏地道：“羅大人以后少走夜路，免得遇到不該遇到的人。”

羅諳瞳孔又是一縮。

這個裴家小兒到底知道多少？

第33章 裴郅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動，……

*

一大清早,大房的下人們就忙得腳不沾地。

杜氏滿臉的憂色，因著一夜沒睡好而顯得面色發(fā)郁，再是敷粉也遮不住眼下的青色。她指揮著丫環(huán)婆子,一邊清點自己私庫存里的藥材，一邊讓人列單子再去采買。

下人們亦是個個繃著，無半分松快的樣子,一個比一個緊張。

其中有個下人因太過緊張,搬東西時險些摔倒,剛驚呼出聲時,人和東西都被托住，定睛一看見是南柯,立馬連連道謝。

杜氏聞聲看來,一眼看到顧荃，神情有些復(fù)雜。

顧荃福了福身，滿臉的愧色,“大伯母，都是我不好,讓您也跟著受累。”

這事說起來是大房的人起的禍?zhǔn)拢瘜嵐植坏絼e人。

杜氏不是不明理之人,只是到底事關(guān)自己的親生女兒，多少有些關(guān)心則亂，明知顧荃沒錯，心里卻難免有失偏頗。

“不怪你，你也是無辜。”

“大伯母,昨日祖母燒信時，我看了一眼，好似提到了大姐姐。算日子大姐姐也快生了,我這心里不上不下的，總覺得有些不安。”

杜氏聞言，感念她時刻不忘關(guān)心自己的女兒，一時有些動容。

“祜娘，大伯母也不瞞你，那信上還提了一件事，說是你大姐姐她生產(chǎn)時會有不測。我想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正準(zhǔn)備派人過去。”

說到這，已有哽咽之聲。

女人生孩

子就是走鬼門關(guān)，哪怕是聽到一點風(fēng)吹草動，那也是半點馬虎不得。

“還有這樣的事？”她白了臉，也跟著急，“大伯母，我讓郭大夫跟著一起去。他醫(yī)術(shù)高明，有他坐鎮(zhèn)定能保大姐姐萬無一失。”

杜氏大喜。

郭大夫的能力，她自是信得不能再信，那可是比宮里的太醫(yī)還要厲害的人。歡喜過后，她猶豫起來，一時糾結(jié)，“他若是走了，你怎么辦？”

“大伯母放心，我如今好了許多，好好養(yǎng)著就行。大姐姐的事最緊要，先緊著大姐姐。我再人尋幾個京中最有名的產(chǎn)婆，讓她們跟著一起去。”

“祜娘……”

這下杜氏是真的大受感動。

難為這孩子經(jīng)歷生死大事，還想著她的元娘。

顧荃要的不是她的感動，而是拔除她心底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