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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店大方向的管理到運營,再到這個月的入住率和上個月相比如何,其他酒店的風向,經濟發展……高嶠每天要想的事情太多了。
祝芳歲是最體貼的女友,不會用‘感情’作為籌碼去分高嶠本就煩亂的心。
哪怕現在祝芳歲的身份已經從高嶠的‘女友’轉變為高嶠的‘金絲雀’。祝芳歲仍然記得分寸,不給高嶠添麻煩。
郁青把祝芳歲帶給她的早飯吃了幾口,很快就放下勺子。她充滿歉意:“對不起姐姐,我實在沒有胃口?!?
祝芳歲沒有告訴過郁青,她最喜歡郁青的眼睛。
郁青有一雙很漂亮的杏眼,黑色的瞳仁是世間最純粹的黑曜石,亮晶晶的璀璨,沒有任何雜質。她面對祝芳歲時便笑起來,一雙眼睛在陽光里熠熠生輝,散發著生機蓬勃的明媚。
那是一雙看著就讓人心生希望的眼睛。
如今這雙眼睛濕漉漉的,含著淺淺的淚。
“沒關系。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弊7細q蓋上飯盒蓋子,“你昨天幾點休息的?”
郁青蜷縮在餐椅上,她抱著膝蓋,雙眼放空,“不記得了。好像是四點多嗎?”
祝芳歲略略抬高調門:“你只睡了一個小時都不到?”
“我睡不著。姐姐,我睡不著。”郁青瞇起酸脹的眼睛,“我一閉眼都是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對她笑,爸爸把她架在脖子上騎大馬,媽媽帶她去買新衣服……郁青十歲那年被老師誤會作弊。媽媽第一時間趕到學校把郁青護在身后,說:“感謝老師對我們郁青的關心和照顧,但是這件事肯定是誤會,我們郁青肯定不會作弊?!?
事后老師查明真相,開開心心走出學校的穆宜牽著郁青的手說媽媽知道你最誠實,不會騙人。
真誠友善,熱情快樂。這是郁一明和穆宜希望擁有的女兒,也是她們養出來的郁青。
祝芳歲窒息在郁青布滿血絲的無助脆弱的眼里。“會好的。灼灼,一切都會好的。”
“真的嗎?”郁青很難得真心的懷疑祝芳歲,“姐姐對不起,你爸爸走的時候,你也這么難過嗎?”
她的‘對不起’是在為可能提到祝芳歲的傷心事而預先道歉。
祝芳歲點點頭:“嗯。很難過的。我哭了很久。”
她拉住郁青褶皺的襯衫袖子,用力的想把皺褶拉平。祝芳歲在片刻間編造出父親去世后她的悲痛和釋然:“他們雖然不在身邊,但是心一直會在你這里?!?
她指向郁青的心口,言之鑿鑿。
郁青眨眨眼,啪噠掉下兩滴眼淚。她用手背把它們擦了,深呼吸說:“我今天要去辦手續,明天要去開會?!?
祝芳歲立刻提出陪同。郁青搖搖頭:“我自己來吧。”畢竟以后都要習慣自己一個人了。
郁青獨自去為父母銷戶,到律所見律師。她爸爸媽媽早在她十八歲那年就立過遺囑。以后如果有意外發生,她們全部的財產留給唯一的女兒郁青。郁一明在郁園集團里有72%的股份,其中67%留給郁青。剩下的5%——郁青平靜地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簽字的高嶠。
她沒有出言譏諷,是因為高嶠抵達律所前,律師已經交代過父母當年的話。
“郁小姐,郁總和穆總知道您一向不喜歡高總。她們這么多年看下來,高總雖然總和您斗嘴,但對您是真心實意的好。以后她們走了,高總就是唯一能夠照顧您的人了?!?
郁青當時牙尖嘴利的回擊律師她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但是高嶠真的在她身邊坐下以后,她的緘默便是對父母遺言表現出的最大程度認同。
手續全部辦妥,高嶠以‘順路’為由送郁青回酒店。
坐在高嶠的副駕駛座,郁青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我也這么送你?”高嶠話音還帶了點笑。
郁青聽到這句話第一反應是高嶠老了。
人年紀大了才會喜歡回憶。尤其最近,高嶠總愛回憶往昔。
她慢騰騰地轉過頭去看高嶠,“能少說一些葬禮的時候發生的事嗎?你接送我的機緣是我爺爺去世。”
高嶠瞇起眼睛看路,避讓前方一個行人,“明天要開會吧?你準備好了嗎?”
郁青的腦袋又慢騰騰地轉回車窗那邊。高嶠真的很不會聊天,哪壺不開提哪壺,沒一句話是郁青想聽的。
“怎么了?哪里有問題?”高嶠在紅綠燈的間隙抽空看一眼郁青。她似霜打的茄子,蔫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哪里有問題?郁青心想,哪里都是問題。
她明天的行程是上午面對新聞記者,宣布自己繼任郁園董事長的消息。之后立刻去開會,面見各位股東和店長。
從前郁青喜歡說家里有九家餐廳的好處是去哪里吃飯都能免費?,F在新川又開了一家分店。一上任就繼承十家餐廳的郁青不但能免費吃飯,還要背負一大堆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