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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原本語氣還溫和,說著說著竟像來了氣,目中厲光仿佛要將人給剮了。蘇培盛一個激靈,垂下肩膀,連聲應是。
他不敢將福晉的神態和這樣一番帶刺的話原樣轉達,只向四爺稟道:“福晉體恤四爺身上帶傷,不好沾染油腥,便特地讓奴才帶來這幾道素膳。”
四爺心下了然,笑了一聲。憶及昨夜確實叫福晉受累,又輕嘆了一回,“拿來吧。”看來,往后數日他都得吃這些了。
……
康熙讓太醫給四阿哥正骨治傷,杵了兩個月拐杖,吃了兩個月素膳,四阿哥的腳踝終于痊愈。
下朝后,四阿哥乘車徑往廣濟寺,按照先前商議,戴鐸已在這里久候。
二人入寺敬香畢,沿山徑徐行。聽得太子失勢后,大阿哥意氣風發、權勢煊赫,戴鐸搖頭失笑,“眼下諸公各懷心思,直郡王不知收斂鋒芒,一味銳意猛進。殊不知槍打出頭鳥,長此以往,必然招致陛下嫌惡。”
四阿哥淡淡道:“廢儲風波未平,朝政也需得力之人分憂,大哥此時挺身而出,豈非正合皇阿瑪心意?”
儲位空懸日久,必引動各方紛爭。陛下并非不知這一點,若大阿哥真合圣心,陛下不會至今仍無立儲之意。
戴鐸著一襲灰布舊袍,面容清癯,聞言輕輕一笑。四爺慣愛說些反話,若四爺也是如此認為,還用得著折騰自己,在府中韜光養晦整整兩月?
得知四阿哥腳崴的那一刻,戴鐸就明白,四爺心思縝密,是個狠人。許多事無需他提醒,四爺便知道該怎么做。
他沒跟錯人。
“四爺認為,太子還會東山再起嗎?”
“自然。”四阿哥回答得毫不猶豫。
戴鐸皺眉,他也是這么認為,“陛下心系太子,這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太子乃其一手培養。要想讓陛下對太子徹底失望,仍需時日。
“恐怕還須等待,操之過急難免——”
遠處山道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胤禛眉目微動,一抬手,戴鐸立時噤聲。
只見一老和尚緩步而來,慈眉善目,身形佝僂,手里捧一個古舊銅缽,和尚身后跟著兩個青年,一個同樣是和尚,另一個卻黑發披散、未束髻冠,身著靛藍道袍,觀其形貌氣度,竟像個術士。
兩邊不期而遇,四爺和戴鐸側身讓道,老和尚微頓了頓腳,雙手合十與他倆頷首致謝。
和尚路過后,藍袍術士卻停在四爺身前,帶著些微疑惑驚訝的目光打量他的面容。
“有事?”胤禛彎唇,微笑。
“這位施主……”術士遲疑道,“您天庭飽滿,隱透紫氣,乃是大富大貴、貴不可言之相啊!”
“哦?在下不過一介商賈之子,竟能貴至如此地步么?”胤禛訝然。
“咦?”術士聽罷,皺起眉頭,“只是商人之子?府上……竟無人在朝為官?”
“并無。”
“哦……”術士半信半疑,“那那公子日后不妨一試,若公子肯入仕途,前程必當不可限量!”
“承蒙吉言,可惜啊……”胤禛一頓,輕嘆,“在下自幼頑劣,學業荒疏,常被師長責打呵斥。先生總斥我‘朽木難雕,不堪造就’。”
術士臉色一僵,顯然噎住。一旁的青年和尚頓覺尷尬,拽住術士衣袖便走,“公子見諒!他這人……”和尚指了指自己腦仁,“此處有些不清醒!”
“無妨,”胤禛神色淡然,“我便當是吉利話聽了。”說罷,從腰間隨意取出一塊銀錠,向術士丟了過去。
術士慌忙扭身,險險接住銀子,被和尚強拽著踉蹌前行,仍頻頻回首,目光粘在胤禛身上。
“
我分明……你松手……不是,我看他分明……”
爭執聲漸行漸遠,終于不聞。胤禛緩緩轉身,目光投向方才術士消失之處。
“四爺?”戴鐸喚了一聲,瞧四爺如此專注地凝望,不由地也隨之望去,但那里早就無人。
“莫非四爺認識剛才那人?”
胤禛凝眉沉思,默然不語,半晌,好似想起什么,揚首向前方一點,“回去看看。”
原來這為首的老和尚是附近一處香火寥落小廟的主持,另兩位一個是其弟子,一位是寄居寺中的客居之人,因廟宇偏僻,香客稀少,生計維艱,故而來廣濟寺化緣求助。
四阿哥帶著戴鐸堂而皇之在廟門口聽墻角,戴鐸臉色陣青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