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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四阿哥嘆了聲,接著眉梢一挑,“還不下來?”
扶搖低頭,點著他扣子,“既是明日之事,那明日再過去也來得及……”
四阿哥眉間一凝,被撩得又起了反應,熱血上頭翻個身把扶搖壓在座椅上。
“嗯……”
“還是得去書房……跟你待上整晚……明早……哈……”
怕誤事,從馬車下來后四阿哥直接就去了書房,扶搖整理整理衣裳,回屋后趕緊讓人燒水給她洗澡。
搬出宮后洗澡方便得多,能摘點自己種的玫瑰花瓣灑入浴桶,從凈室出來扶搖很快睡著了。
此番巡視河堤原是太子自薦,因有官員陳奏,說剛加固的永定河堤雖成功擋住春汛,但接連有河工親眼見那新堤段出現三處滲水,與舊堤形成鮮明對比,一石激起千層浪,目擊者眾,壓也壓不下來。
四阿哥初任戶部行走,康熙有意叫他歷練,便命他隨太子一塊巡察。
不知是否天公一怒,當夜,京城下了一場暴雨。雨水將三十里堤壩沖出蜿蜒溝壑,新夯的黃土潰如沙礫。
次日寅時,暴雨初歇。
工部郎中佟世祿帶著二十余名屬官跪滿堤坡,太子在前,四阿哥在后,二人背手而立面向前方洪水橫流,面色冷沉。
“殿下,這永定河是年年決口……”佟世祿膝行上前,官袍下擺沾滿泥污,有意為己分辨,瞥見太子冷厲的眼神,趕忙叩首,“是下官監管不善!下官這就命人重修……”
“年年決口……哈哈哈……”太子低喃著,忽然笑出聲,笑里摻著滲人的冷意,他驀地轉身,厲喝:“這就是你給我的理由?佟世祿,你要我這么去和陛下稟告,說永定河年年決口,咱們當習以為常,任他決口,任這洪水肆為?!”
“不不不……”佟世祿慌忙再叩首,“奴才絕無此意……”
“佟大人。”片刻功夫,胤禛去河水里撿了半截泡爛的柏木夯槌出來,夯槌中間已裂,他持槌輕輕在地上一碰,夯槌登時四分五裂。
胤禛丟掉碎木塊,輕笑,“佟大人,這就是你們用來筑河堤的東西?”
“這……”佟世祿啞口,眼珠急轉,忽地義憤填膺破口大罵,“奴才這就徹查!太子殿下,定是有人故意栽贓,請殿下明察!”
太子送佟世祿個窩心腳,眉心一陣又一陣疼,他深吸口氣,知這絕不是全部,側身對胤禛道:“四弟,咱們再去前頭轉轉。”冷冷瞥眼佟世祿,“諸位請在此處自省,稍后再行問話。”
胤禛點點頭,同太子前去了,二人也不顧衣擺濺上新泥,踩進灘涂,太子靴尖挑起一塊碎磚,道:“果然有問題。”
胤禛俯身,摳下磚縫里半凝固的糯米漿,指尖捻了片刻,沉聲:“顏色不對。”
“舊堤用的是三年陳米熬漿,這新漿……”
尚無個頭緒,胤禛正冥思苦索,太子道:“先帶走,回頭再叫人查。”
“嗯。”胤禛應了聲,兄弟倆原路折返。
遠遠就看見那佟世祿守在堤坡上,胤禛忽想起個事。
去歲二人一同探討永定河工撥銀一事,太子特命陳鵬年監理河銀,為何此次前來,卻不見此人?
素聞陳鵬年剛直不阿,于治河一道頗有手腕,若有他在,當不至于落得今日局面。
胤禛便問了:“臣弟記得去年殿下專程指了陳鵬年來此,為何如今卻不見他?”
太子略先胤禛兩步,聞言腳下一頓。
胤禛看不到太子的表情,十多年內廷相處,卻深知對于太子,那樣的停頓,便是猶豫。
太子在猶豫什么?
胤禛跟著太子停步,太子未回頭,只是微微側首,露出波瀾不驚的半道目光。
“他啊,孤遣他去兗州了。”
第55章 第55章“草民趙德全冒……
“草民趙德全冒死進言!”
幽暗石室內,一名四五十歲河工朝前叩首,人雖枯瘦,聲音卻洪亮,仿佛用盡畢生之力。
前方石案前坐了太子和四阿哥,案上擺著筆墨紙硯、一本賬冊和一盞油燈。石室狹小逼仄,四阿哥曾提議太子回避,由他一人進來即可,太子卻堅持同他一道審問。
料定酒囊飯袋們不會說實話,專程找了這件儲放雜物的石室,讓參與修筑堤壩的河工輪流進來受審,并事先和他們表明:皇太子和四阿哥奉皇命來此,只為揪出致使此次永定河堤決口的罪魁禍首,盼望諸位暢所欲言,言無不盡,一旦事情圓滿了結,惡人伏誅,朝廷自會論功行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