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山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也正因張廷瓚和張英素日置身事外,不結黨羽,太子與張廷瓚來往非但不遭皇帝疑心,反而還被皇帝褒獎:肯放下身段,不恥下問鉆研學問。
二人在城門口分別。張廷玉哼著小曲兒回府,四阿哥折身,拐上了去往廣濟寺的山道。
丈二金身端坐青石蓮臺,佛像一雙慈悲目,眼瞼低垂,仿佛視線已經定格,定在蒲團上那個青袍身影。
四阿哥跪在蒲團上,拜了三拜,然后雙手合十,虔誠低頭,眉心抵著指尖,再不動了。
他竟就此跪了半個時辰。
元覺背柴回來,聽師哥說與他相識的那位有貴族之氣的公子又來了,到殿看時,四阿哥正好睜眼起身。
“四……四公子?”
四阿哥腿軟了一下,被元覺扶住,他拍拍衣擺,推開元覺,“對了,你還沒說你為什么在這里?你在這里出家了?”
元覺嘆了一聲,伸手護在四阿哥背后,生怕他又腿軟栽下去,“唉,一言難盡,當初投身的那間禪院,住持行悖逆之事,搞得整個禪院被官府一窩端了。四阿哥,您又為
什么再次出現在這里?上回,上回困擾您的那件事,還是沒解決么?”
四阿哥一邊揉膝蓋,一邊往外走,他也嘆氣,“唉,一言難盡……”
二人話不投機走出大殿,元覺問不出個所以然,也不敢冒然追問。到門口,忽見小沙彌提起把掃帚,嘴里叫嚷著,把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直往門外趕。
“阿彌陀佛……”元覺趕忙過去勸阻,拉著他小師哥的袖袍,“師哥,佛祖視下,你怎么打人呢?”
小沙彌氣呼呼,“這人偷我寺中香火錢,還大不敬朝金像吐唾沫!”
“什么?!”元覺抓過掃帚就打,“我打!”
乞丐被趕走的同時,元覺轉眼一瞧,四阿哥也已經走了。
次日,正院。
屋里散了點血腥氣,扶搖給四阿哥包扎,手邊放著太醫院送來的膏藥。扶搖滿腹疑問,四阿哥不只今晨早起時奇怪,阿哥們比拼射箭,原應點到即止,怎地就失手,自個把自個射傷了?這還是戴著護指,要沒那護指呢?
“四爺下回還是小心些,對了,我聽說宋格格織過一個手套給四阿哥,下回去射箭,四爺再戴個手套去。”
四阿哥看著她,輕笑,“你倒還記得別人給我送過什么,你記得自己給爺送過什么嗎?”
“送過啊。”扶搖道,“送過一個絡子。”不過從沒見四阿哥帶在身上,也是,那么丑一個絡子,四阿哥哪兒會戴它呢?
“就一個,再沒有了。”四阿哥抬手,彎指劃一下扶搖鼻梁,“虧得你好意思說出來,別人做來的都堆滿兩個屜子,我瞧你倒是壓根不著急。”
“著急有何用?這樣的活兒還是留給李格格宋格格,我手藝差,沒得辱沒了四爺一身貴氣。”扶搖忽地抬眼,眼神閃亮,“我屋里有個丫頭繡活極好,要不我讓她趕一個出來?”
四爺白眼一翻,抽出剛包扎好的手指,冷聲:“借花獻佛算什么本事?不是真心別給我。”包扎的是虎口的位置,連帶著大拇指也一起包上了,里三層外三層,顯得有些滑稽。
于是四阿哥二話不說將一圈圈剛纏好的白紗又解了下來,扶搖心急,伸手阻止,卻被四阿哥抬臂擋得死死。
四阿哥最終只留了兩層白紗,自己給打上了個一絲不茍的結。扶搖拿他無法,嘆口氣回到案邊去取膳房送的點心。
“剛做好的綠豆糕,還熱著呢就送來了,四爺嘗嘗?”
扶搖端著綠豆糕到他面前,想著四阿哥手指不便,給他喂一個也無妨,未料,四阿哥的臉色忽然冷了下來。
他好像忽然怔住了,也不張口,只盯著扶搖指尖的綠豆糕,目色幽沉,像一汪沉入古井的深泉,但那泉水底下分明又似有什么在不停翻涌。
“四阿哥?”扶搖心驚肉跳,這是青天白日魘著了嗎?丟下綠豆糕去觸碰他,然而手還沒碰到,就被四阿哥揮手打開。
“啪!”
扶搖手指頃刻紅了,五指被震得發麻。
她側身,因為疼,眼底忍不住泛淚,想著離這瘋子遠些,下一刻,四阿哥的手握了上來。
他的手冰冷刺骨,細細感受,還帶著些微不可查的震顫。
扶搖更不敢動了,比起憂心四阿哥,眼下她更擔心自個兒的手腕。
但四阿哥沒有再動手,他凝視她許久,眼神慢慢變得柔和,他輕握住扶搖的手,揉了揉被拍紅的手指,然后以一種極為復雜的表情抬頭看向扶搖。
然后——
他顫著張臂,抱住了她。
“我的錯。”
少年的聲音輕響在扶搖耳畔,扶搖還在發懵當中,就聽四阿哥接著解釋:“我將你……看成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