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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案仰起頭用一雙鷹隼般漆黑的眼睛望向昭武帝,眼角下一道拇指長的疤分外醒目,若是再近一寸,大概右眼就廢了。
面對昭武帝的試探,程雪案只是冷靜地抬手作揖,沒有一絲慌亂地回應道:“全聽圣上之命。”
經過三年的艱苦戰斗,大昭最終成功擊潰了兀答汗國的主力,昭武帝帶領士氣高漲的大昭軍隊一路追擊,直攻兀答王庭,徹底消除了對大昭邊疆的威脅,粉碎其南侵野心。
捷報連連傳回京城,文武百官共同朝賀,春風酒樓里紅綢高掛,燈火通明,文人墨客相聚于此高歌暢飲,整個京城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昭武帝的車隊都快入京了,聽說玄戎質子程雪案被皇上留在了兀答邊境,聲稱是想以其威名,暫撫戰后動蕩的局勢。”
“程雪案被留在兀答邊境……皇上這是何意?”
“皇上御駕親征竟然選擇帶一位不受重用的質子而非太子,不管他是碌碌無為的累贅,還是立下軍功的將才,對大昭而言都是威脅——玄戎質子已過弱冠之年,我猜,這是皇上對他忠誠度的一場染血的試探罷了。”
……
春風酒樓里,客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因為平兀之戰而名聲赫赫的玄戎質子,洛迎窗像是沒聽見一般在賬房對著賬本,只是等晚上跟幾個伙計一起坐下來吃飯時,他們又有意無意地提起一嘴。
付山海白天都悶在廚房,沒什么機會聽到民間的議論聲,自然對這件事就更加好奇:“聽說平兀之戰大勝,皇上已經班師回朝了?那不是又要見到那個玄戎質子了?”
流箏簡潔回答:“他被暫時留在兀答了。”
付山海沒覺察到飯桌上的氣氛又什么不對勁,執著詢問:“所以皇上出乎意料帶上那家伙,是故意想找一個由頭支走他嗎?”
洛迎窗往嘴里塞了一口肉包子,吃得津津有味:“當今圣上在馬背上打天下,又是‘寧肯錯殺一百,不肯放過一個’的個性,依照他的疑心,不可能放一只爪牙逐漸鋒利的猛虎歸山——程雪案遲早要回京城復命的,眼下暫時將他扣留在兀答,不過是想看看他會如何行事。”
剛剛專心吃飯的風眠不樂意了:“聽你的意思,倒是很期待再見到他?”
洛迎窗倒是笑了,一手托腮望向他:“風眠哥哥,你太敏感了。”
風眠冷哼一聲,實在對程雪案那家伙沒什么好感,如果他真留在兀答,反而清凈。
只是果然如洛迎窗所料,昭武帝回朝后論功封賞,賜封程雪案平兀侯爵位,并加封侯府一座,以示厚恩。數月之后,兀答傳來邊報,昭武帝對平兀侯實施的舉措十分滿意,借故特頒發旨意,宣平兀侯即日返回京城受封。
旨意發布沒多久,韓煦便特地來了趟春風酒樓,請洛迎窗幫忙操辦一場慶功宴。這三年間,韓煦時常與同僚光顧洛迎窗的酒樓,一來二去的,兩個人也算是混了個臉熟。
洛迎窗把韓煦這位貴客迎到二樓的貴賓雅座,親自為他斟了杯酒:“慶功宴?韓公子打算什么時候辦呢?”
韓煦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大致一個月后吧,我知道你的春風酒樓生意紅火,總是人滿為患,便提前來找你定下。”
洛迎窗聽罷倒是笑了,誠懇地承諾道:“如果是韓公子做東,就算是當天緊急操辦,我也一定能為你清場辦得熱熱鬧鬧。”
韓煦這個人骨子里遺傳了中書令大人的一板一眼,明明知道洛迎窗所言不過是客套的玩笑話,但還是因為她的熱情大方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喝了口酒掩飾自己的慌亂。
洛迎窗有時候覺得韓煦這個人怪有意思的,不過也沒什么多余的心思,便轉而聊起了正事:“對于慶功宴,韓公子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嗎?”
洛迎窗做事有條不紊,總是很有自己的節奏和邏輯,洛迎窗問一句,韓煦答一句,兩個人的對談極為和諧,韓煦也不由為洛迎窗一絲不茍的認真態度所吸引,答著答著就望向洛迎窗的側顏出了神,突然沒頭沒尾來了一句:“洛姑娘,可曾有人提起過你像什么人嗎?”
洛迎窗微怔,含笑搖了搖頭:“為何這樣問?”
韓煦覺得自己僭越了,慌忙擺了擺手:“沒什么……洛姑娘,請繼續吧。”
送走程雪案后,洛迎窗微感疲憊地直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心里亂糟糟的。其實不用韓煦挑明,洛迎窗大概也能猜到,這場慶功宴是為了程雪案。
時隔三年,或許程雪案早就忘了自己,那時的沖動不過是欲望的釋放,并不摻雜任何感情的因素,連自己都沒放在心上,更何況是如今風光無限的堂堂平兀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