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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翼王還沒登基,我查他,你倒是先坐不住,給我使絆子,真當(dāng)我在外面兩眼一抹黑?”陸宜洲咬牙道,“我看你根本不像純臣,倒像個奸臣。”
他在濛洲洛京來回跑,忙成狗,兩萬字的奏疏,千防萬防,竟沒防住自己人。
多么熱血的年輕人。還在為一個骯臟的君王修補早就腐爛破敗的王朝。
梁元序輕笑一聲,“你該謝謝我。”
陸宜洲抿唇瞪著他。
“若非我及時扣下,這輩子你都別想在仕途上出頭。”梁元序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翼王心胸狹窄。”
“少糊弄我,你不扣,皇帝還能在清醒的那日有所防備。現(xiàn)如今,你的翼王可算是如愿以償。”陸宜洲冷笑,特特加重“你的翼王”四個字。
“弟在這里提前恭喜兄,新王御極,阿兄位列名臣指日可待。”
諷刺至極。
二人沉默對視許久,梁元序幽幽道:“翼王乃大勢所趨,不是他的,難道還能是懦弱的敏王,自顧不暇的凜王,亦或那兩個父親都不中用的王孫?”
“你還別說,敏王和王孫怎么著都比翼王強。”陸宜洲環(huán)臂微笑,“可惜他們哪里配得上你梁家的宏圖霸業(yè),你瞧不上他們。”
“隨你怎么想。”梁元序負(fù)手轉(zhuǎn)身,登上馬車。
“那些齋娘怎么辦?”陸宜洲箭步上前攔住他。
老皇帝說死就死,保不齊留個殉葬遺詔。一輩子哪里夠,死也要把財寶美人帶入下一個輪回。
到那時,作為奉神的特使被填進去也不是沒可能。
“不會那樣。”梁元序側(cè)過頭,直視陸宜洲,信誓旦旦,“芝娘,不會有事。”
“芝娘,是你能用的稱呼?”
“五娘。”
梁元序說完,甩開陸宜洲的手,鉆進車輿。
馬車揚長而去。
倘若芝娘在宮里有個好歹,虞二夫人也不想活了。
她嗚咽一聲,伏在虞侍郎肩上痛哭。
浸淫權(quán)貴圈子多年,聽得多見得多,虞二夫人也不是全然無知的,夫君一再向她保證芝娘不會有事,事實究竟如何,兩人心知肚明。
沒有皇帝不提前立遺囑以備不時之需,諸如立儲,輔政大臣,后妃子嗣未來的生活保障,以及死后哪些人為其殉葬。
侍疾的宮女內(nèi)侍多半逃不掉。
其余看皇帝心情。
此等心照不宣的殘酷規(guī)則,使得眾人在照顧垂危帝王時恨不能舍掉半條命,不敢有任何閃失。
作為齋娘,殉葬的可能性極小,然而誰也不能保證昏聵的皇帝不發(fā)瘋。
只要想到有那么一點可能,再微小,虞二夫人都要喘不過氣。
眨眼過去了三日,今天是
二月十五,大瑭的花朝節(jié)。
往年這個時候,她的芝娘已經(jīng)開始與小姐妹們梳頭打扮,漂漂亮亮出行游玩,無憂無慮。
而今卻被迫在宮中侍奉生死不明的老皇帝。
……
明堂當(dāng)差的日子不好過。
比當(dāng)年熬夜苦讀考齋娘還苦。
相比辰妃的小佛堂,明堂空曠寂冷,連路過的風(fēng)都透著股森然。
灑掃服役的宮人內(nèi)侍,個個面無表情,木木的,遲鈍的,不會笑也不愛說話,念經(jīng)祈福的和尚更是嚴(yán)肅到讓人望而卻步。
本該莊嚴(yán)神圣的大殿,死氣沉沉。
葉齋娘和郁齋娘待到第二日,抱頭痛哭。
虞蘭芝堅持住沒有哭。
可是她也好害怕。
不知送飯的宮人是不是存心戲弄,竟告訴她們這里不太干凈。
當(dāng)年魯王行巫蠱咒術(shù),被宗人府關(guān)在明堂思過。
是夜,魯王羞愧難當(dāng),自縊而亡。
吊死在歪脖子樹上。
哪棵歪脖子樹?
整個明堂就一棵,矗立在她們當(dāng)值的必經(jīng)之路。
三名溫室花朵似的小嬌娘驚聲尖叫抱成團。
講古的宮人達(dá)到目的,嘿嘿笑,拎起食盒轉(zhuǎn)身折返。
受到驚嚇,齋娘就知道做該做的事,不去不該去的地方,講不該講的話。
老老實實待在屋里。
然而前殿的海燈離不了人,注定每天都要有一人落單。
把三人折磨個不輕。
十五輪到虞蘭芝當(dāng)值。
凜凜夜風(fēng)拂面吹,春意不再醉人,寒涼侵肌裂骨。
魯王去世那年她才十歲,說什么也想不到這位親王死的如此寂寥慘烈。
巫蠱咒術(shù)是什么,虞蘭芝不懂,只知皇室最為忌諱,揭發(fā)了死無全尸。
魯王得以保全,多半因他是老皇帝的骨肉。
魯王的王妃就沒那么幸運,早不知被埋到了那里。
值夜的人都在院墻外,明堂像是一方被人遺忘的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