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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有宮人路過,抬眼,霎時霞飛雙頰,羞澀地對他笑了笑,又羞澀地疾步離開。
梁元序用力扼住窗棱。
約莫辰正一刻,廣寒宮的宮人安靜地守在內殿廊下,只有最親近的宮人守在內殿門外。
再往里進兩道門,才是寢臥的槅扇。
猝不及防,一道飽受驚嚇的尖叫從深處傳出。
辰妃!
熟悉辰妃的宮人急忙上前,楊公公比她們更快,眾人推開槅扇闖了進去。
辰妃梨花帶雨縮在床尾,皇帝臉朝下暈倒在床沿,一動不動。
“宣御醫!”楊公公尖聲道。
……
皇后睜開眼,厲聲問:“你再說一遍!白日宣-淫,體力不支吐血?”
“皇,皇后息怒,沒有宣-淫,只是喝了幾杯酒,陛下感慨良多,就想與辰妃說說心里話,不知怎地就這樣了。”回話的小內侍腿一軟,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金磚。
辰正一刻出的事,不到一炷香就傳到了咸鳳宮。
皇后也不是某些人忖度的那般懦弱無能。
她牽了牽僵硬的唇角,一目幽涼,再英雄了得的男人最后還不都那樣,越折騰不動越想證明自己。
這么大把年紀最后死在美人的床榻,委實可悲。
皇后涼涼一哼。身側的心腹替她說道:“退下吧。”
小內侍如蒙大赦,屁滾尿流消失。
沒多會子,宮里就傳出消息:皇帝勵精圖治,廢寢忘食,今日早朝受政事延誤半個時辰,導致舊疾復發,陷入昏迷,幸虧辰妃發現及時,救駕有功。
皇后把這件極其不體面的事處理得相當體面。
保住了皇帝的老臉,也保住他寵妃的顏面。
果然雍容大度,母儀天下。
皇后做戲做全,親自擺駕廣寒宮探望“憂傷過度”的辰妃。
躲在暗處的妃嬪,或多或少期待一場大戲:趁老皇帝昏迷,皇后過去甩狐媚子幾個大嘴巴。
替大伙出出氣。
在她們心里,辰妃就是個來路不明,穢亂后宮的妖妃。
廣寒宮中。
皇后清瘦的身形筆直端坐正殿,淡淡道:“辰妃身子本就嬌弱,此番驚嚇非同小可,可憐見的,請胡御醫過來瞧瞧。”
胡御醫是皇后的御用太醫。
宮里的妃嬪誰敢請他醫治。
辰妃這一遭,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等宮人退的七七八八,皇后起身,搭著內侍的手臂步入偏殿最小的一間寢臥,慢慢踱步,站在了辰妃的床前。
隔壁的大寢臥躺著暈迷的皇帝。
皇后俯視片刻,對左右道:“等會皇帝醒來可能還有機要垂詢,把梁舍人請過來。”
辰妃顫了顫,掙扎著爬起,端端正正跪在被褥上,咬唇,淚如雨下。
祈求的話不敢說出口。
被她祈求的人一定懂她要說什么。
好歹皇后也是……魯王的親姨母,魯王生母德妃的親姐姐。
幾年前,她們還親昵挽著手,母慈子孝,幾年后她們共事一夫。
此等屈辱,焚心蝕骨。
一開始,辰妃忍辱偷生,只想復仇,后來……后來弟弟教她,活著不僅僅是為了復仇,更應是為了一花一草一寸陽光,替魯王感受未盡的人間。
皇后或許明白了辰妃的意思,也或許沒有,只是淡淡地凝視她片刻,移開目光,木然離開。
那日,辰妃等到了她的弟弟,姐弟倆相安無事。
……
虞蘭芝挑開支摘窗,洛京好端端的天氣,又陰了。
推門而出,站在院子里仰望頭頂青天,天邊烏云滾滾,不是吧,又要下雨?
沒
有愛漂亮的小娘子喜歡陰雨連綿,臟兮兮的泥水總是糟踐名貴的綾羅綢緞。
午后,薄薄的春簾一晃,幾位宮人邁進屋內。
屋內正在嬉戲的齋娘停下動作,齊刷刷望過去。
為首的宮人不陌生,陳司簿。
陳司簿坦然受了齋娘的禮,笑道:“又見面了。”
這位司簿大人言簡意賅道明來意:傳皇后口喻,宣虞齋娘、葉齋娘、郁齋娘進宮。
宮里兵荒馬亂的,皇后不想再費心,干脆點了先前用過的。